从本章开始听平泉的火光,即便相隔数百公里,似乎依旧将冀东前线指挥部的夜空,染上了一层隐约的猩红。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泥土混合的特殊气味,宣告着一场大战的序幕已被悍然拉开。
指挥部内,灯火通明,气氛却比外面的寒夜更加凝重。
巨大的沙盘占据了房间的中心,上面精细地模拟着冀东的山川河流,每一条等高线,每一处隘口,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沙盘前,苏战一身笔挺的戎装,肩章在灯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他的身姿如一杆标枪,眼神锐利,仿佛能洞穿眼前的地理模型,直视未来的战场。
在他的对面,站着两个同样身着军装的男人。
其中一人,正是刚刚从千里之外风尘仆仆赶来的薛月。他的军帽还没来得及摘下,眉宇间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但一双眼睛,却死死地钉在沙盘之上。
另一位则是王药武,神情肃穆,站在一旁,目光在苏战和薛月之间来回移动。
“苏将军,你这步棋,走得太险了。”
薛月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伸出手指,点在沙盘上几条被明显标记为放开的山谷通道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几处山口,都是日军机械化部队能够快速穿插的要道。你这样门户大开,无异于引狼入室。一旦让他们的先头部队长驱直入,切断你的部署,直插腹心,整个战线都会瞬间崩溃。”
他抬起头,看向苏战,语气中带着一个纯粹军人对战术的执着与不解。
“按照常规战法,我们应当依托地形,层层设防,节节阻击,用空间换取时间,逐步消耗敌人的有生力量。”
苏战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拿起桌上的指挥棒,那根细长的木杆在他手中,仿佛拥有了千钧之力。
“伯陵兄。”
苏战开口,声音平稳而有力。
“若是层层阻击,我这点兵力,面对日军的重炮集群和人海冲锋,最终的结果只有一个——被活活耗光。”
指挥棒在沙盘上重重一点,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我要的,从来不是击退他们。”
苏战的目光陡然变得灼热,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自信。
“我要的,是全歼!”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中的指挥棒动了。
它不再是指点,而是如同一把手术刀,在沙盘上精准地划过。
“我故意放开中间这几条路,不是疏忽,而是邀请。”
“一张发给冈村宁次的,无法拒绝的请帖!”
“平泉物资基地被毁,半个月的攻势储备化为灰烬,华北方面军已经陷入了癫狂。他们急需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来挽回颜面,来向东京交代。所以,他们一定会来,而且会不顾一切,贪功冒进。”
苏战的指挥棒,沿着那几条敞开的通道,急速向前推进,模拟着日军的进攻路线。
“等他们主力悉数钻进这个我为他们准备好的口袋……”
指挥棒的移动戛然而止。
随即,它以更快的速度,在口袋的两翼,划出了两道巨大的弧线,如同两只铁钳,狠狠地向中间合拢。
“那时候,我就用两翼早已埋伏好的重兵集团,瞬间合围,关门!”
苏战抬眼,直视着薛月,瞳孔中闪烁着骇人的光芒。
“伯陵兄,这一次,我不会用士兵的血肉去填战线。我要用我的装甲师,作为这座熔炉的炉壁!用钢筋混凝土浇筑的永备工事,作为炉底!”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属撞击般的质感,每一个字都砸在薛月和王药武的心头。
“然后,我会用部署在两翼山脉高地上的数百门重炮,作为炉火!”
指挥棒指向沙盘上那些代表炮兵阵地的红点,语气森然。
“我要把这几万骄狂的鬼子,连同他们的坦克、大炮,在这座钢铁熔炉里,彻彻底底地炼成铁水!”
“炼成灰烬!”
寂静。
指挥部内落针可闻。
薛月的呼吸,在某一刻停止了。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沙盘,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撼而缩成了两个点。
苏战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那些他曾经在无数个不眠之夜里推演、构想,却因为条件所限而只能停留在纸面上的战术,此刻,竟然活生生地、以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奢华姿态,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的手指在空中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下意识地比划着,仿佛在触摸一个无形的、完美的战争艺术品。
“后退……决战……”
“诱敌深入,主动让出次要阵地……”
“以空间换取聚歼敌人的时间……”
“两翼重兵集团,向心突击,实施反包围……”
“关门……打狗……”
薛月喃喃自语,每一个词都充满了艰涩,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因为疲惫而略显浑浊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迸射出难以置信的光彩。
他死死盯着苏战,一字一顿地问。
“这……就是……天炉战法?!”
没错,这就是天炉战法!
是他毕生战术思想的精髓!
只不过,眼前的这个“天炉”,比他构想中,比历史上那个在长沙城下用无数中华儿女的血肉之躯筑成的悲壮熔炉,要豪华一百倍,硬核一千倍!
那不是血肉炉壁。
那是钢铁的炉壁!是坦克集群和永备工事组成的,坚不可摧的绝对壁垒!
那也不是有限的炮火。
那是足以覆盖每一寸土地,将山头都削平的,钢雨风暴!
这根本不是一场战争。
这是一场工业碾压!是一场降维打击!
就在薛月心神剧震,几乎无法言语的时刻,苏战突然收起了指挥棒,神色变得无比郑重。
“伯陵兄。”
他凝视着薛月。
“这个前所未有的大炉子,我想请你来亲自掌火。”
苏战的双手,捧着一枚沉甸甸的印信,缓缓递到了薛月面前。
那是一枚黄铜铸就的指挥印信,在灯光下闪烁着厚重的光泽。
“我,苏战,以冀东战区总司令之名,正式任命你为此次战役的前敌总指挥!”
“自此刻起,战区所有参战部队,包括我的装甲师、重炮集群、航空兵,全部由你节制调遣!”
“怎么打,打到什么程度,什么时候收网,你说了算!”
薛月彻底愣住了。
他的身体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着眼前的苏战,看着那枚代表着绝对权力和绝对信任的印信,只觉得这一切都虚幻得不真实。
将几万最精锐的部队,将一场决定华北战局走向的决战指挥权,就这么交给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外人”?
这是何等的魄力!
这是何等的胸襟!
“苏将军……这……这万万不可……”
薛月的声音都在发颤,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不敢去接。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苏战的目光坦荡而真诚,没有一丝一毫的试探。
“伯陵兄,你是这个时代最会打防御反击战的行家。这场仗,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舞台。我相信你的能力,胜过相信我自己。”
薛月剧烈地喘息着。
他看着苏战的眼睛,看到的是一片澄澈的信任。
他再低头看向那枚印信,仿佛看到的不是冰冷的黄铜,而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
这团火,瞬间点燃了他胸腔中压抑了半生的所有渴望和抱负。
一个军人,毕生所求是什么?
不就是一场能将自己的才华发挥到极致的酣畅淋漓之战吗!
有史以来最强的制空权!
碾压敌人的重炮集群!
无坚不摧的装甲洪流!
还有……近乎无限的弹药供应!
打了一辈子仗,从未打过如此富裕的仗!
薛月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不再犹豫,猛地伸出双手,稳稳地接过了那枚沉重的印信。
入手冰凉,却烫得他灵魂都在战栗。
“好!”
薛月猛地一拍身前的沙盘桌,巨大的声响震得沙盘上的模型都跳动了一下。
他眼中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冲天的战意与烈火般的豪情。
“既然苏将军如此信我薛某!”
“这一仗,我就让关东军,让冈村宁次,让整个日本陆军都好好看一看,好好学一学!”
“什么,才叫真正的中华战神!”
读书三件事:阅读,收藏,加打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