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西南边境,云岭哨所。
海拔四千五百米。
此地,是风雪的国度。
狂暴的寒流裹挟着大片雪花,从寸草不生的山脊上俯冲而下,发出尖锐的呼啸,一遍遍冲刷着哨所孤零零的建筑。老旧的木窗被雪块砸得砰砰作响,那声音沉闷,规律,带着一种能将人逼疯的执拗。
后厨。
唯一的热源地。
浓郁的肉汤香气与面粉发酵的微酸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独特的、属于高海拔炊事班的味道。
江烈站在狭小的窗前。
窗户玻璃上凝结的冰花,被屋内蒸腾的热气融化了一角,露出外面灰白混沌的世界。
他拖着一条微跛的左腿,这个动作已经成了近半年来的习惯。一次武装越野训练中的意外,让他引以为傲的体能彻底报废,也让他从野战精锐,被“发配”到了这个被人遗忘的后勤哨所。
一纸退伍命令,已经静静地躺在他的内务柜里,生效日期就在下周。
他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穿越而来,满腔热血,只为在军营中铸就一段不朽的传奇。他渴望的是枪林弹雨,是与强敌的殊死搏斗,而不是在这间油腻的厨房里,与土豆和面团为伍,最终带着一身伤病和遗憾,黯然离场。
不甘。
两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在他的心脏上烫下深深的疤痕。
他的目光穿透那片模糊的水汽,落在窗外狂舞的暴雪上。每一片雪花都像是他无法挣脱的命运,凌乱,冰冷,将他所有的希望与前路彻底掩埋。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这片茫然的白色吞噬时。
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最深处炸响。
那声音宏大、空灵,不似人间之声,仿佛跨越了万古时空,直接在他的灵魂中敲响了一口洪钟大吕。
【逆天悟性天赋觉醒!】
轰!
江烈的瞳孔骤然收缩,又在下一刻彻底失焦。
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被按下了无限放慢的暂停键。
窗外那些杂乱无章的雪花,轨迹瞬间变得清晰无比。不,那不是轨迹,而是一个个无比精密、相互关联的气流模型。他不再看见雪花本身,而是“看”到了雪花下坠时对空气造成的挤压,看到了风被山谷塑形、被墙角切割、在障碍物后形成细小涡流的全部过程。
每一丝空气的流动,都带着它的方向、速度、温度与湿度。
它们不再是无形的,而是变成了亿万条拥有不同颜色与纹理的数据流。
沉寂已久的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此刻被强行唤醒,发出贪婪的嘶吼。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从脊椎升起,瞬间贯通四肢百骸。他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顿悟状态,仿佛自己的灵魂脱离了躯壳,与这漫天风雪,与这整片天地,融为了一体。
“天人合一”。
风,是流动的空气。
风,也是信息的载体。
这个最基础的物理学概念,此刻在他脑中被无限解构、推演、重组,最终升华成了一条终极的规律。
他的听觉、触觉、甚至嗅觉,都在这一刻被强行拧合,与这全新的规律融合,化作一门与生俱来、如同本能的神级被动技能。
【听风辨位】!
原本因旧伤和疲惫而显得有些迟钝麻木的身体,感知能力在这一刻呈几何级数暴涨,一张无形的感知雷达以他为中心,悍然张开!
方圆五百米。
这片区域内的一切,都在他的脑海中被重构。
不再是模糊的影像,而是一幅误差不超过一毫米的实时3D全息图景。
他能“听”到哨所屋顶的积雪正在以每秒零点三毫米的速度被风力剥离。
他能“听”到百米外地下三尺深处,一只冬眠的旱獭心跳的微弱搏动。
他能“听”到一只被风吹断的枯草,在雪地里翻滚时,每一根草须与冰晶摩擦时发出的细碎声响。
整个世界,前所未有的清晰。
“嘀嗒!嘀嗒!”
水珠从房檐的冰棱上滴落,砸在窗台铁皮上的声音,清晰得宛如重锤敲击在他的耳膜上。
“吱呀——”
后厨的木门被一股大力推开,一股寒风卷着雪沫子灌了进来。
顿悟的状态被瞬间打断。
哨所班长王黑山,一个皮肤被高原紫外线晒得如同黑炭、身材精瘦的老兵,大步流星地冲了进来。他的脚步在湿滑的地面上踩得啪啪作响,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与脸上的冰霜融化在一起,显得狼狈不堪。
“江烈!你发什么愣!菜切完了吗?!”
王黑山的嗓门极大,在这狭小的空间里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但那洪亮的声音里,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紧张。
“军区高副司令和狼牙大队长的直升机!马上就要到了!”
他焦躁地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
“你小子动作给老子麻利点!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大人物!千万、千万不能在首长面前出任何岔子!”
王黑山几步走到江烈面前,视线扫过他手中的菜刀和砧板上纹丝未动的土豆,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江烈那条站得有些不自然的左腿上,眼神中的焦躁化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缓和了些,却也多了一份疏离。
“你待会儿就在后厨好好待着,把菜备齐就行,别出去露面了。”
“首长是来视察咱们哨所的战备情况,不是来看病号的。”
“别给咱们云岭哨所丢人。”
话语里那不加掩饰的轻视,以及那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如同最细的针,换做是几分钟前的江烈,足以刺得他心头滴血。
但此刻,江烈只是平静地收回了凝视窗外的目光。
那双曾经黯淡的眼眸,此刻深邃得如同一片不起波澜的寒潭。
他淡然地点了点头。
“班长,我明白。”
他当然明白。
因为就在王黑山冲进来大吼大叫的同时,在他的【听风辨位】构建出的那幅全息图景里,已经出现了十二个新的变量。
十二个异常的“热源”。
他们的体温远高于零下二十度的环境温度,心脏跳动的频率沉稳而有力,每一次搏动都向周围的空气传递出极细微的压力波。
他们的呼吸被压制到了极限,绵长而深沉,但呼出的灼热气流,依旧在江烈的感知模型中,形成了十二股微弱却清晰可见的湍流。
他们正以最专业的交替掩护战术,借着风雪的掩护,从哨所防御最薄弱的西南侧崖壁下,向着哨所匍匐逼近。
每一步的落脚,对积雪造成的压强变化。
每一次心跳的间隔,零点八三秒。
每一次呼吸的节奏,吸气三秒,屏息五秒,呼气三秒。
所有的数据,被江烈的大脑瞬间捕捉、分析、归类。
一个代号,在他的心底浮现。
蓝军,夜枭特种突击队。
江烈的嘴角,无声地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群自以为是黑夜幽灵、风雪宠儿的顶尖特种兵,以为借着恶劣天气和哨所迎接首长的机会,就能完成一次教科书式的无声渗透。
他们却不知道,在江烈刚刚觉醒的这片恐怖感知领域中,他们那小心翼翼隐藏的一切生命特征,就如同黑夜中的十二支熊熊燃烧的火炬,耀眼,醒目,无所遁形。
神不知,鬼不觉?
不。
你们只是闯进了一头刚刚苏醒的猛虎的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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