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车队的车轮碾过冻土,发出单调的咯吱声。
赢彻的思绪,早已越过眼前的地平线,投向了那片他即将征服的蔚蓝。
海洋,意味着无尽的资源。
但要将这片资源化为己用,他需要一支庞大、高效、且绝对忠诚的劳动力。
靠秦律的严苛与鞭笞?
不。
那只能催生出一群麻木的、随时可能倒戈的奴隶,而不是他工业帝国所需要的,富有创造力和主观能动性的工人。
所以,在车队出发之前,一张前所未有的文书,已经通过李信的军方系统与那些被收编的豪族残余势力,被送往了辽东郡的每一个角落。
一份“招工令”。
它还有一个更通俗的名字。
“土地换工时”。
这份文书的出现,在死气沉沉的辽东大地上,没有激起一丝波澜。
或者说,它激起的,是恐惧与怀疑。
辽东的百姓,骨子里都烙印着对官府徭役的恐惧。那意味着无尽的劳役,冰冷的鞭子,以及永远填不饱的肚子。官府的文书,在他们眼中,等同于催命符。
这又是什么新花样的骗局?
把人骗到矿山里,活活累死,连尸骨都找不到?
无数村落的里正、父老,对着那份写着陌生条款的文书,只是麻木地磕头,然后将其束之高阁,转身便催促着家里的青壮,往更深的山里躲一躲。
直到一个人的出现,改变了一切。
辽东郡,望平县,一个偏僻到几乎被遗忘的村落。
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气氛死寂。
一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村民,围成一圈,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圈子的中心。
那里站着一个人。
二狗子。
村里最游手好闲的懒汉,穷得连条完整的裤子都没有,前些日子不知死活地应了官府的招工,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定了。
可现在,他回来了。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厚实的麻布短打,腰间鼓鼓囊囊。最骇人的是他的脸,那张原本瘦削蜡黄的脸,此刻竟透着一层油润的红光,精神抖擞,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畏惧。
“二狗子……你……你没被抓去当兵?”一个老者颤巍巍地问。
二狗子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他没有说话,只是解开了腰间的布袋。
哗啦啦——
清脆的撞击声,让所有人的心脏都停跳了一瞬。
一堆泛着青光的铜钱,从布袋里倾泻而出,在昏黄的日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那不是三五个,不是十几个。
是一大串,沉甸甸的一大串!
村民们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这还没完。
二狗子又转身,从背上解下一个更大的包裹,小心翼翼地打开。
一股浓郁的肉香,混合着油脂的芬芳,猛地炸开!
所有人都疯了。
那是一块硕大的,带着骨头的猪后腿肉,肥厚的白色脂肪层在空气中微微颤动,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对于这些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半点油腥的百姓而言,这块肉带来的冲击,远比那一堆铜钱更加剧烈。
“肉……是肉!”
一个孩童忍不住喊出声,随即被他娘死死捂住了嘴,生怕惊扰了这不真实的梦境。
“每天干活,就给这些?”有人声音发颤,充满了难以置信。
“不止。”
二狗子终于开口了,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这是十天的工钱,日结。每天还管三顿饭,顿顿都是干的,中午那顿,必有肉汤!”
“管饱?”
“管饱!”二狗子拍着自己微微凸起的肚子,满脸自豪。“受伤了怎么办?官府的鞭子可不认人!”一个断了条胳膊的老人,用仅存的希望问道。
“没有鞭子!”
二狗子提高了音量。
“工地上只有管事,没有监工。若是不小心砸了脚,扭了腰,立刻就有医师来看,不仅管治,养伤期间还给一半的口粮!”
“若是……若是残了呢?”
“辽王府出钱,养你下半辈子!”
二狗子斩钉截铁地吼道。
整个村口,陷入了一片死寂。
针落可闻。
紧接着,是火山喷发般的彻底爆发。
“天杀的!竟然是真的!”
“给钱!干活真的给钱!”
“还有肉吃!管饱的肉汤!”
“辽王仁慈啊!”
人群彻底失控了,他们冲向二狗子,不是为了抢夺,而是为了确认。有人伸手去摸那堆铜钱,感受那冰凉坚硬的触感;有人凑到那块猪肉前,用力地嗅着,恨不得把那股香气吸进肺里。
消息如同燎原的野火,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席卷了整个辽东。
一个村落,两个村落,十个,上百个……
当无数个“二狗子”带着铜钱和肉食,荣归故里时,整个辽东民间彻底沸腾了。
那份曾被他们视作催命符的“招工令”,此刻成了救命的稻草,成了通往天堂的阶梯。
某处深山,一个搭建着窝棚的临时避难所里。
一个年轻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爹!爹!村长让你赶紧回去!快回去啊!”
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警惕地按住刀柄:“回去送死吗?官府的鹰犬又来了?”
“不是!不是徭役!”
年轻人激动得语无伦次,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肉干,塞到男人嘴里。
“是真的!辽王招工,给钱,给肉!二叔已经去了,这是他托人捎回来的!爹,这是活命的机会!这是赚钱的买-卖-啊!”
最后两个字,年轻人几乎是吼出来的。
中年男人咀嚼的动作停住了,一股久违的肉香和咸味在他舌尖化开,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融化,崩塌。
同一时间,另一座村落。
白发苍苍的老村长,在反复确认了邻村的消息后,拄着拐杖,冲进了村里的祠堂。
他扑通一声跪在祖宗的牌位前,布满沟壑的老脸之上,两行浑浊的泪水汹涌而下。
他一边磕头,一边用嘶哑的声音嚎啕。
“祖宗开眼了……祖宗开眼了啊!”
“我们这些泥腿子,卖力气……也能换钱了……”
“也能吃上肉了……”
他猛地回头,对着同样目瞪口呆的儿子吼道。
“去!把山里躲着的人,全都给我叫回来!告诉他们!这不是要他们的命,这是辽王在给咱们活路!”
“这不是徭役!是买卖!”
一种全新的,颠覆性的认知,如同惊雷,劈开了秦朝百姓心中那片混沌蒙昧的天空。
劳动,第一次不再是强加在他们身上的枷锁与税赋。
劳动,成了一种可以明码标价,可以换取财富与尊严的“商品”。
这种以“契约精神”为内核的模式,用最直接、最粗暴的经济利益,摧枯拉朽般地击溃了沿袭数百年的旧有秩序。
赢彻的声望,在短短数月之内,以一种近乎爆炸的方式,在辽东的民间疯狂滋生。
无数百姓在家里,悄悄立起了他的长生牌位。
他的威望,在这片土地上,甚至已经隐隐超越了远在咸阳,那个至高无上的始皇帝。
他用冰冷的经济杠杆,撬动了最滚烫的人心。
他用金钱和食物,完成了对整个辽东民心的彻底收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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