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红尘客栈内,顾长生的叹息声很轻,轻得仿佛只是茶杯中升腾起的一缕热气,瞬间便消散无踪。
然而,金榜之上,那被他一声叹息所牵动的命运画卷,却在此刻轰然展开,掀起了滔天巨浪。
画面中,那个曾经抱着古经,在山洞里哭得鼻涕眼泡的“废柴”乱古,变了。
他的眼中,再无泪水。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自毁的疯狂与决绝。
在那个神秘声音的指引下,他不再纠结于一城一池的得失,不再为了一时的胜败而或喜或悲。
他开始主动寻找失败。
他以身为炉,以败为火,以天下天骄为薪柴,熬炼己身。
他修炼那部被世人视为禁忌的《吞天魔功》,将每一次的惨败,每一次的濒死,都化作最精纯的养料,浇灌着体内那颗名为“乱古魔胎”的种子。
他在绝境中蜕变。
他在死亡边缘起舞。
终于,当那颗魔胎彻底成熟,破体而出的瞬间。
整个北原,天穹失色。
一股让万灵都为之颤栗的魔威,冲霄而起,席卷了九天十地!
当乱古再次出世时,他黑发披散,眼神平静,平静得宛如一片死海。
昔日,那些曾将他一脚踩在泥里,肆意羞辱的天之骄子,在他面前,甚至无法让他多看一眼。
曾经,那些将他追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古老世家宿敌,如今,在他面前,连他的一缕气息都承受不住。
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
轻轻一点。
前方那不可一世的宿敌,连同他身后整个宗门的山门,便一同化作了宇宙尘埃。
没有多余的动作。
没有多余的言语。
走不过一招。
这四个字,成了他所过之处,所有敌人唯一的结局。
“曾让我败北的,都将成为我脚下的枯骨。”
乱古站在一颗被他打爆的星辰残骸之上,黑发乱舞,眼神冷冽如万古不化的玄冰。
他的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星域。
他一路杀伐。
从北原的冻土,杀到了中州的皇城。
从人间的界域,杀进了冰冷死寂的星空深处。
他真的做到了!
败尽天下英杰,剩下的便是胜!
他真的实现了那句狂言——唯我独尊!
最终,在万道哀鸣,诸天瞩目之下,他于帝关之前,逆天证道,登临那万古以来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绝巅!
乱古大帝!
然而,就在所有观众都以为金榜的画面会变得辉煌万丈,BGM会变得高亢激昂时。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与孤独,却透过画面,无声地蔓延开来。
画面中,乱古大帝站在宇宙之巅,周身环绕着破碎的星河,大道符文在其脚下沉浮。
他赢了。
他举世无敌了。
他成了这个时代唯一的主角。
可他缓缓回头,望向来时的路。
身后,是一片刺目的虚无。
为了追寻力量,他舍弃了太多。
当年视他为骄傲的亲人,在他被追杀的岁月中,早已寿元耗尽,化作一抔黄土。
曾经与他并肩作战,不离不弃的朋友,为了掩护他逃走,战死在了宿敌的屠刀之下。
甚至,那个曾被他视为一生挚爱,却又背叛他、被仇家抢走的未婚妻,也早已在漫长的时光中,红颜老去,香消玉殒。
他征战一生,杀到世间无人敢称尊。
可到头来,偌大的帝宫,冷冷清清,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回响。
那种高处不胜寒的极致凄凉,那种无敌于世却无人可诉的绝对孤独,透过金榜的画面,让每一个心怀壮志、渴望登顶的修士,都感到了一阵发自灵魂的窒息。
这,就是无敌的代价吗?
赢了全世界,却输掉了能与自己分享世界的人。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可对乱古大帝而言,连影子,都显得那般寂寥。
“意难平啊……”
诸天万界,无数强者看着画面中那个孤独的背影,发出了与顾长生如出一辙的叹息。
就在这时,画面流转,光阴飞逝。
金榜的镜头,来到了乱古大帝的晚年。
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故人就此逝去,不甘心自己无敌一生,却连几个想见的人都见不到。
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疯狂举动——
攻打传说中的地府!
他要逆转阴阳,踏碎轮回,从那永恒的寂灭之中,找回故人的灵魂!
轰隆!
帝威浩荡,乱古大帝撕裂了阳间与阴间的壁垒,孤身一人,杀了进去。
地府深处,阴气森森,鬼哭神嚎。
那是生者的绝对禁区,即便是大帝,踏入其中也要承受莫大的因果。
乱古大帝不管不顾,一路横推,打穿了层层地狱,眼看就要杀到轮回的最深处。
也就在此时,大恐怖降临了。
黑暗的尽头,一只浑身长满红色长毛、散发着诡异与不详气息的生物,悄无声息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那东西没有具体的形态,只是一团蠕动的血肉与红毛的集合体。
它一出现,整个地府的阴气仿佛都被抽干了,只剩下一种让人神魂都要腐朽的诅咒气息。
那不仅仅是一个强敌。
那是一种概念性的不详!一种沾染了就会道果腐烂,万劫不复的终极诅咒!
即便是晚年的乱古大帝,气血已不如巅峰,在面对这红毛生物时,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苦战。
帝血飞溅!
不详的红毛开始顺着他的伤口,向他体内侵蚀。
眼看这位横推一世的无敌大帝,就要被红毛彻底污染,步入古来所有强者的最终梦魇——晚年不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九天之上的苍穹,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巨大的金色裂缝!
一道金色的法旨,从那裂缝中缓缓降下。
这法旨没有惊天动地的杀气,没有毁天灭地的威能。
它只是静静地飘落,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不容反抗的绝对霸道。
它像是一座无形的太古神山,直接镇压在了那红毛生物的头顶之上。
那不可名状,让大帝都感到棘手的红毛生物,在法旨出现的瞬间,竟凝固在了原地,发出了源于生命本源的颤栗!
法旨,缓缓展开。
没有长篇大论的敕令,没有玄奥繁复的道纹。
上面,只有一个字。
一个用最张扬、最狂放的笔触写下的字。
【滚】
这一个字,重若万钧,仿佛蕴含着言出法随的宇宙至理!
仅仅是这一个字显现于世!
“嗷——!!!”
那令大帝都忌惮的红毛生物,竟然爆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那声音里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与骇然。
它疯狂地倒退,连滚带爬,撕裂虚空,一头扎进了比地府更深邃的黑暗之中,再也不敢露头分毫!
一字,惊退不详!
整个诸天万界,所有正在观看金榜的生灵,全部陷入了死寂。
时间,空间,仿佛都在这一刻定格。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一动不动地,盯着金榜画面上那个悬浮在地府上空的“滚”字。
那是何等的狂傲!
那又是何等的……熟悉!
北斗星域,古老的姜家圣地。
一位白衣胜雪,风神如玉的中年男子,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面前的玉石茶杯,“啪”的一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可他浑然不觉。
他的身体在颤抖,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颤抖着手,从怀中无比珍重地取出了一枚早已被摩挲得看不出年份的古旧铜钱。
他将铜钱捧在手心,又抬头看向金榜画面中那个霸道绝伦的“滚”字。
两相对比。
那笔锋……
那道韵……
那种视天地万物、禁忌恐怖如无物的超然与写意……
“一模一样……”
姜家神王姜太虚,这位惊艳了一个时代的绝顶人物,此刻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抑制的颤抖与激动。
“是恩公!”
“当年在紫山之中指点我,赠我铜钱的恩公!”
“指点乱古大帝的……也是恩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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