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昂热的手指静止在古老的桌面上,那双熔金般的眼瞳深处,风暴正在汇聚。
他看穿了那份伪装出来的茫然。
在那空洞眼神的最底层,在那被刻意放空的灵魂深处,是一种连他都为之心悸的特质。
那不是恐惧,不是无措,更不是新生面对战火时的正常反应。
那是一种……古老而纯粹的漠然。
一种对眼前这一切,对所谓的枪林弹雨、生死搏杀,发自骨髓的、居高临下的漠视。
仿佛这些足以让任何精英新生精神崩溃的战争游戏,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乏味、吵闹,甚至有些滑稽的猴戏。
然而,制作这段视频的人显然不懂得欣赏这种深藏的特质,或者说,他们有着更明确的、更具煽动性的目标。
视频并没有继续聚焦于这个格格不入的“郊游者”,去探寻他那份诡异的平静。
画面猛地一黑。
当光芒再次亮起时,一种截然不同的、令人血脉贲张的压迫感穿透屏幕,狠狠地砸在每一个观众的心脏上。
这是一种极其专业且冷酷的叙事手法——“顶级战力铺垫”。
在向全世界展示“S”级之前,先让他们见识一下,卡塞尔学院的“A”级,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镜头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的猎鹰,从高空急速掠过哥特式的钟楼尖顶,钟盘上的指针清晰可见,最终,画面以一个决绝的姿态,死死锁定在了诺顿馆前那片被战火蹂躏的空旷场地上。
两个身影,隔着十数米的距离,相对而立。
他们站在那里,整个战场的喧嚣似乎都矮了一截,变成了他们登场的背景音乐。
他们是世界的中心。
其中一人,学生会主席,恺撒·加图索。
他那头标志性的、如同融化黄金般的长发在战斗产生的气流中狂舞,每一根发丝都闪烁着骄傲与自信的光芒。他身着深红色的作战服,那颜色是凯旋的旗帜,是家族的荣耀。
猎刀“狄克推多”被他单手握持,沉重的刀尖斜斜指向龟裂的地面,划出一道无形的领域。
他整个人,每一个毛孔都向外渗透着一种无与伦比的霸气与优雅。
他不是来战斗的。
他是来向世界宣告,何为加图索,何为统治。
而在他的对面,狮心会会长,楚子航,静得如同一块亘古不化的极地玄冰。
纯黑色的作战服将他衬托得更加冷峻,仿佛要将周围所有的光与热都吞噬殆尽。那张英俊到毫无瑕疵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绝对的专注。
他的手,轻轻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名刀“村雨”依旧在鞘中,未曾展露锋芒。
但那种仿佛能割裂空气、斩断光线的凛冽杀气,已经满溢而出,让屏幕前的观众都感到一阵皮肤刺痛的错觉。
他们没有释放各自强大的言灵。
仅仅是两人气场的对撞,就让周围的空气产生了肉眼可见的、如同沸水一般的扭曲。
“动手。”
恺撒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那不是疑问,而是命令。是对楚子航的命令,也是对这场战斗的命令。
下一秒。
两人同时从原地消失了。
是的,在普通人的肉眼,乃至绝大多数混血种的动态视力捕捉下,那不是高速移动,而是纯粹的、不讲道理的消失。
光幕的播放者显然预料到了这一点,极其高明地切入了慢动作分镜,将帧率降到了人类所能理解的极限。
“锵——!”
一声仿佛能撕裂耳膜的金铁交鸣,穿透了屏幕,在整个芝加哥火车站大厅里炸响。
狄克推多与村雨在半空中轰然交汇。
迸射出的火星,不再是点点星光,而是在慢镜头下变成了一蓬绚烂炸开的金色花雨。
恺撒的刀,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带着加图索家族传承千年、碾压一切的意志与骄傲。他的刀路是风暴,是海啸,是君临天下的宣言。
而楚子航的刀法,则内敛到了极致。
他的每一次移动,每一次挥刀,都像是经过超级计算机最精密的计算,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动作。他像一个最顶级的刺客,在狂风暴雨中寻找着那唯一一个、转瞬即逝的破绽。
致命,高效。
子弹。
无数的弗里嘉子弹在他们周身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力网。
但那两人仿佛生活在另一个维度,一个子弹飞得比蜗牛还慢的维度。
恺撒甚至没有去看那些袭来的弹丸,只是在挥刀的间隙,用一种近乎舞蹈的优雅姿态,让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恰到好处地避开弹道。
楚子航则更加直接,他手中的村雨在格挡的瞬间,刀锋会微微偏转,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将射向他的子弹直接斩成两半。
他们从诺顿馆门口一路厮杀到林荫道的深处,脚下的石板在他们每一次落脚时寸寸碎裂。
每一次刀剑交锋,都伴随着炼金武器特有的、沉闷的轰鸣与爆炸。
这已经超越了战斗的范畴。
这是神话的具现。
这才是真正的屠龙者!
屏幕前,那些刚刚入学、还沉浸在象牙塔幻想中的卡塞尔新生们,血液在瞬间被点燃。
他们的呼吸变得粗重,双拳不自觉地攥紧,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
这就是他们向往的强大!
这就是镌刻在血脉深处、对力量的终极渴望!
而在芝加哥火车站,在那个巨大的光幕之下,路明非的感受则要朴实得多。
他的腿肚子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抽筋,整个人摇摇欲坠,几乎快要站不住了。
他死死地拽着身旁芬格尔那件皱巴巴的T恤袖子,仿佛那是他在惊涛骇浪中唯一的救生圈。
他的声音颤抖得像是被电流通过,每一个字都在牙齿的碰撞中变得支离破碎。
“师……师兄……你确定……你确定这学校是教书育人的?”
路明非的脸色惨白如纸,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那两把刀一点点劈碎,然后扔进绞肉机里。
“这……这分明是培养终结者的地方吧!是天网的总部吧!”
他猛地回头,用一种看救世主般的眼神看着芬格尔。
“我现在去招生办……不,去校长办公室,去给昂热校长磕一个!我现在申请退学还来得及吗?!”
芬格尔这会儿也没心思去惦记那还没到手的十美元了。
他转过头,用一种混合着同情、怜悯以及一丝幸灾乐祸的复杂目光,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头已经被打上检疫合格标签、即将送入屠宰场的羔羊。
“师弟,事到如今,你还没明白吗?”
“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你是S级了。”
芬格尔的声音带着一种宿命般的咏叹调。
“你觉得,你现在退学回去,是打算去给你那个老同学赵孟华当贴身保镖,每天帮他挡苍蝇?”
“还是等着被那帮为了研究血统、已经彻底疯了的混血种家族抓去,绑在手术台上,一毫米一毫米地切片研究你的基因序列?”
路明非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视线缓缓地、机械地转回到光幕上。
画面中,楚子航的身影一闪,一记刚猛无匹的侧踢,将一根直径超过半米、足以支撑起整个走廊的大理石柱,硬生生从中踢断。
碎石崩飞。
路明非默默地、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咚”一声清晰的响动。
他忽然发现,自己那持续了十八年的、堪称经典的衰仔人生,并没有因为这张录取通知书而终结。
不。
它只是完成了一次华丽的、致命的升级。
从“平凡的尴尬”,直接跃迁到了“随时可能丧命的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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