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苏劫那重若千钧的爱意,还在提瓦特无数人的心头滚烫。
那份沉默了五百年,只为一人燃尽所有的偏爱,让直播间的弹幕与现实世界的惊叹都陷入了一种短暂的失语。
人们还沉浸在那份极致的守护与牺牲之中,为芙宁娜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而感到慰藉。
然而,天幕没有给予任何人喘息的机会。
画面流转。
那间贴满了计划图纸的书房,那扇隔绝了噩梦的木门,连同那个在石廊上枯坐一夜的孤独背影,尽数淡去。
镜头猛然拉升,穿透欧庇克莱歌剧院的穹顶,俯瞰着整个审判席。
这一次,天幕的焦点,不再是神座上那个故作威严的少女,也不是审判席上那位掌控全局的龙王。
它对准了那台机器。
那台始终矗立在歌剧院中心,巨大、冰冷、庄严,被全枫丹人奉为神圣公平最终象征的机器——谕示裁定枢机。
嗡——
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世界根基的共鸣声,透过天幕传递到每个人的耳中。
它的造型充满了繁复的机械美感,无数齿轮与构件紧密咬合,其精密程度超越了人类想象的极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它吸收着枫丹民众对于“正义”最纯粹的信仰之力,将其转化为驱动整个国度运转的律偿混能。
这是枫丹的命脉。
这也是枫丹最大的谜团。
为什么一台冰冷的机器,能够做出具备神圣效力的判决?
为什么它的裁定,有时连最高审判官那维莱特都无法预知,甚至无法理解?
天幕,在此刻撕开了它华丽到近乎神圣的伪装。
光影扭曲,时间被强行逆转。
画面中的一切都在飞速倒退,最终定格在了五百年前,那个枫丹历史的转折点。
真正的水神,芙卡洛斯,在她成为尘世七执政的那一刻,降临在了这台刚刚建成的机器面前。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全提瓦特神、魔、人都感到脊骨发寒的决定。
天幕的镜头给出了一个极端的特写。
芙卡洛斯伸出了她的手,那只属于神明的手,没有触碰任何实体,而是按向了自己的胸口。
没有华丽的特效,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
只有一种……撕裂。
一种源自灵魂与概念层面的,最根本的剥离。
她那双蔚蓝色的眼眸里,映着决绝与无尽的悲伤,她利用刚刚获得的神明权柄,对自己执行了一场最彻底的外科手术。
她正在将自己的神格,从身体里,从灵魂中,一寸一寸地……扯出来。
那个代表着提瓦特最高权柄之一的神格,那份属于水之神的位格,化作一团纯粹到极致的光。它在芙卡洛斯的掌心跳动,哀鸣,挣扎,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
下一秒,芙卡洛斯攥紧了这团光,毫不犹豫地,将它按进了眼前那台冷冰冰的机器之中。
轰!
光芒与机械碰撞,神性与钢铁交融。
整个谕示裁定枢机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全提瓦特的人,在这一刻,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无数人的瞳孔因为眼前的景象而剧烈收缩。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这台所谓的审判机器,根本不是什么工具。
它是水神芙卡洛斯的意志延伸。
不,它甚至就是芙卡洛斯本人的一部分!
这位水神,亲手将自己代表神权的那一部分,关进了一座名为“谕示机”的、绝对隔绝的钢铁监狱。
她将自己一分为二。
一个,是继承了人类之躯,背负了神明之名的芙宁娜,她将在舞台上扮演神明五百年,承受无尽的孤独与演出的痛苦。
另一个,则是舍弃了肉身,只剩下纯粹神格与意志的芙卡洛斯,她将在这座冰冷的机械监狱里,独自忍受五百年的监禁。
天幕的镜头深入谕示裁定枢机的内部。
那里没有齿轮,没有管道,只有一片无尽的黑暗。
芙卡洛斯的神格,那个光团,就静静地悬浮在这片虚无的中央。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枫丹民众的信仰之力,每一次审判后产生的律偿混能,都化作一条条细密的蓝色溪流,汇入这片黑暗,围绕着那团神格旋转,累积。
五百年。
整整五百年的信仰。
整整五百年的律法纠葛。
那股能量是何等的恐怖,何等的浩瀚!它们在黑暗中翻涌,奔腾,汇聚成一片足以淹没整个枫丹的汪洋。
这股力量庞大到连高悬于天空之上的岛屿,都无法忽视其存在。
然而,这股力量不是为了巩固统治。
也不是为了追求永生。
视频中,在那片黑暗的能量海洋中心,属于芙卡洛斯的神格光团微微闪烁,一个模糊的、属于少女的虚影从中浮现。
她看着自己五百年积累的成果,露出了一个凄美到极致,也决绝到极致的笑容。
一个让所有观者心脏骤停的笑容。
这台机器,这座监狱,其实是一座断头台。
一座芙卡洛斯精心为自己准备了五百年的断头台!
它积攒的所有力量,都只为了一个目的。
那就是在预言降临的最终时刻,发动一场提瓦特历史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审判。
一场……针对水神本尊的死刑!
只有通过一场绝对公正、无可辩驳的审判,将水神的“罪”坐实,才能让谕示裁定枢机这柄利刃挥下。
只有彻底抹除水神芙卡洛斯的位格。
才能将那份从初代水之龙王那里篡夺而来的权柄,完整地归还。
才能让如今的水龙王那维莱特,拥有拯救枫丹所有人的、完全体的古龙之力。
以此,来欺骗天理。
用一场最真实的死亡,上演一出最完美的骗局。
……
至冬国,冰冷的实验室里。
“啪。”
博士多托雷停下了手中的手术刀,任由珍贵的实验素材失效。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天幕,那张总是挂着嘲弄与疯狂的脸上,罕见地褪去了所有表情,只剩下一种源自学者与疯子的,最纯粹的狂热与赞赏。
“以身饲虎……”
“不,这比以身饲虎疯狂多了。”
他低声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用五百年的光阴,用一个国度的信仰,去磨砺一柄……弑神的刀。”
“而刀的目标,就是她自己。”
“疯子。”
“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也是一个……无与伦比的天才!”
……
璃月港,往生堂内。
钟离端坐桌前,那杯刚沏好的热茶,已经失却了所有温度。
他的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时间,看到了五百年前那个做出决定的少女。
他曾以为,自己设计“神薨”,以一场盛大的仪式来宣告岩神的退隐,是一场豪赌。
但现在,与这位水神的谋划相比,自己的赌局,显得那么的苍白,那么的……微不足道。
为了子民。
为了她所理解的“正义”。
她竟然布下了一个,审判自己的局。
这是何等的魄力,又是何等的……残忍。
……
现实中,枫丹。
欧庇克莱歌剧院内,所有人都仰着头,呆呆地看着天幕。
他们的视线,在那一明一暗、一动一静的两个少女身影之间来回切换。
一个是芙宁娜。
她站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扮演着神明,承受着作为“人”的一切痛苦与孤独,她在光明中苦苦支撑。
一个是芙卡洛斯。
她藏身于无人知晓的机器里,磨砺着弑神的利刃,承受着作为“神”的一切孤寂与决绝,她在黑暗中默默倒数。
她们是同一个人,却又不是同一个人。
她们的命运,在五百年前的那一刻彻底交织,又彻底分离。
这一刻,她们共同构成了一部关于牺牲与救赎的、最宏伟、最悲壮的史诗。
这一幕的揭露,让整个提瓦特世界,对于“正义”这个词,有了一种全新的,甚至带着血腥味的残酷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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