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那份极致的香甜与苦涩,仍在芙宁娜的记忆中萦绕。
那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一丝慰藉,一个短暂到令人心碎的夜晚。
而后,天幕流转。
温柔的夜色被撕裂,和煦的暖流被抽干。
终于,盘点进入了整部史诗最高潮的一环。
审判之日,降临了。
天幕的画面,回到了所有枫丹人都无比熟悉的欧庇克莱歌剧院。
宏伟,庄严,神圣。
然而这一次,高悬于审判席之上的,不再是那道孤单了五百年的身影。
这一次,聚光灯打向的,是被告席。
这一次,水神不再审判他人。
而是所有她曾守护过的子民、她最信任的伙伴,联合在一起,将她推向了名为深渊的审判台。
视频中,那维莱特的面容冷峻得如同冰封的海渊,没有一丝波澜。
旅行者荧紧抿着嘴唇,金色的眼眸中,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沉重。
刺玫会的成员们,克洛琳德、娜维娅……那些曾与她并肩,曾对她报以微笑的面孔,此刻都化作了沉默的石像,严峻地矗立在那里。
他们布下了一个精密到极点的局。
一个将枫丹的命运,将芙宁娜的“神格”,将预言的最终解,全部囊括在内的天罗地网。
为了逼出预言的真相。
为了完成芙卡洛斯那个欺骗了天理整整五百年的,最后环节。
他们,别无选择。
他们,不得不亲手将那个他们发誓要守护的女孩,送上那个名为“有罪”的被告席。
“带被告,芙宁娜。”
那维莱特的宣判声,没有丝毫温度,在歌剧院的穹顶之下回荡。
身着白甲的执律庭卫兵,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金属靴底敲击地面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砸在所有观者的心脏上。
他们分列两旁,将舞台中央的芙宁娜,围困在中间。
那一刻,天幕特写给到了她的双眼。
那双刚刚才在苏劫的温柔中,泛起过水光的蔚蓝色眼眸,此刻写满了惊恐与茫然。
瞳孔剧烈地收缩。
她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看着那维莱特,看着荧,看着克洛琳德……每一个都是她在这漫长孤寂的岁月中,为数不多的,可以称之为“伙伴”的存在。
可现在,他们的眼神,是如此的陌生。
那是一种混杂着决绝、痛苦,以及……审判的目光。
那双惊恐且无助的眼神,像一只被整个世界背叛,被猎犬逼入绝境的小鹿。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些卫兵身上冰冷的甲胄,散发出的金属寒气。
那不是演戏。
那不是玩笑。
那是真实的,带着杀伐之气的包围。
背叛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天灵盖,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冻结。
“不……你们……”
她的声音在颤抖,但求生的本能,那扮演了五百年的角色惯性,让她强行挺直了脊背。
她依然在试图辩解。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扯出一个极度浮夸,却又带着明显裂痕的笑容。
“哈哈哈哈!”
尖锐的笑声在歌剧院中显得无比刺耳。
“你们这群愚蠢的凡人,竟然敢审判你们的神明?”
她张开双臂,用那种已经练习了五百年的,华丽而空洞的腔调大喊着。
“这是何等荒唐的闹剧!是谁给你们的胆子!”
然而,没有人回应她的质问。
整个歌剧院,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天幕前,现实世界里枫丹民众们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看到这里的观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那种尖锐的刺痛,让他们几乎无法呼吸。
他们知道。
他们什么都知道。
他们知道,芙宁娜此刻内心的每一声呐喊,都在流血。
她不知道这是一个庞大到足以欺骗神明的救赎计划。
她不知道眼前这些人的冷漠,是伪装出来的最大慈悲。
她真的以为,自己失败了。
她真的以为,自己用半生孤寂与血泪构筑的五百年坚持,在这一刻,彻底化为了一个笑话,一个泡影。
“为什么要对她这么残忍……”
一个年轻的女孩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从指缝间滑落。
“虽然是为了救枫丹……可是看着芙芙大人那个样子,我觉得我们都是罪人……”
“她以为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啊……”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愧疚与痛苦的情绪,在枫丹的每一个角落蔓延,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歌剧院里的气氛,已经沉重到了极点。
这种伦理与生存的极致抉择,这种为了达成伟大目的而不得不牺牲英雄尊严的行为,让每一个正在观看天幕的提瓦特人,都感到了一阵阵的脊背发凉。
这是何等残酷的剧本。
又是何等伟大的牺牲。
而在视频画面的角落里。
一个身影,静静地站在阴影中。
苏劫。
他没有参与这个陷阱,他只是站在远处,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注视着舞台中央那个被全世界孤立的女孩。
他的视线,穿过冰冷的卫兵,穿过一张张决绝而痛苦的脸,最终,牢牢地锁在芙宁娜那单薄颤抖的背影上。
他知道。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芙卡洛斯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这是芙宁娜褪去神性,回归人性的必经之路。
这是将她从十字架上解下之前,必须承受的荆棘冠冕。
理智告诉他,不能动。
一步都不能动。
任何一丝的干预,都可能导致整个计划的全盘崩溃。
然而,知道,不代表能够接受。
他紧握的拳头,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青筋在手背上虬结暴起。
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刺破了皮肤,但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或者说,掌心的刺痛,远远不及他心脏被撕裂的万分之一。
一滴。
两滴。
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紧握的指缝间渗出,然后沿着手腕,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溅开一朵微不可闻的血花。
这种亲眼看着挚爱之人坠入深渊,被万众审判,承受着最极致的背叛与绝望,自己却只能袖手旁观的折磨……
让苏劫体内的某种东西,彻底挣脱了枷锁。
那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
不是针对那维莱特,不是针对旅行者。
而是针对这该死的天理,这该死的命运,这该死的一切!
杀意在他的胸膛中疯狂积蓄、压缩、凝练。
在那一刻,已然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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