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钟离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凝滞。
杯中澄澈的茶汤,水面荡开一圈极其细微的涟漪,旋即又归于死寂。
胡桃手中的传单散落一地,她却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呆立在原地,那双灵动的梅花瞳里,映着天幕上那个孤绝的身影,再无半分平日的狡黠。
光幕之上,那模糊的剪影在此刻终于彻底凝实。
画面,开始流动。
预想中金碧辉煌的仙家宫阙并未出现。
映入所有人眼帘的,是一片荒芜、阴冷,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古老战场。
是数千年前的荻花洲。
大地被撕裂,泥沼翻涌着紫黑色的毒瘴,无数魔神的残骸与骸骨深陷其中,构成了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一个少年,就孤零零地站在那片泥沼的中央。
正是魈。
他身上那件本该是白色的衣衫,此刻早已被污血浸透,干涸的血迹与新鲜的创伤组织,呈现出一种斑驳可怖的暗红色。
他只是站着,胸膛剧烈地起伏,似乎连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楚。
战斗,刚刚结束。
但真正的折磨,才刚刚开始。
无数漆黑如墨的雾气,从那些败亡魔神的残骸中蒸腾而起,它们扭曲、盘旋,发出无声的尖啸,最终化作无数粘稠的、蠕动的触须,如同找到了宿主的跗骨之蛆,疯狂地朝着画面中央那唯一的生灵涌去。
那是业障。
是魔神陨落后,其不甘的怨念与诅咒凝聚而成的、永世不灭的毒药。
天幕下的观众们心脏骤然一紧。
他们看到,那些黑色的雾气并非虚幻,它们拥有实质。
它们缠上魈的四肢,勒紧他的脖颈,更有一部分化作尖锐的利刺,从每一个毛孔,每一个伤口,拼命地往他的身体里钻。
视频没有呈现魈枪出如龙、降妖除魔的飒爽英姿。
镜头以一种近乎残忍的特写,放大了他被业障侵蚀的每一个细节。
画面中,魈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哼,单膝重重跪倒在泥沼之中,溅起一片污浊的泥水。
他手中的和璞鸢枪尖拄地,用尽全身力气支撑着不让自己彻底倒下。
那张青面獠牙的傩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却遮不住那份透过屏幕满溢而出的痛苦。
画面陡然一转。
夜深人静。
地点是望舒客栈那最高处的房檐下,一个无人会踏足的角落。
魈蜷缩在那里,已经摘下了面具。
清冷的月光照亮了他那张俊秀却苍白如纸的脸。
他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动,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他的双手,正以一种近乎自残的力道,死死地扣进自己的肩膀。
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坚硬的指甲甚至刺破了衣衫,陷入了血肉之中。
一道道青筋从他的手臂、脖颈上暴起,蜿蜒盘错,触目惊心。
杀了我……
杀了我……
画面中没有声音,但所有人的脑海里,却不约而同地回响起了无数怨毒的诅咒。
那是被他亲手斩杀的魔神们最后的嘶吼。
是数千年积压在灵魂深处的痛苦在咆哮。
更有一些破碎的幻影在他身周浮现、低语。
那是他曾经的战友。
应达、伐难、弥怒、金鹏……
五位护法夜叉,四位或是在无尽的杀戮中发狂而死,或是被业障侵蚀,最终不知所踪。
唯有他一人,以“金鹏”之名,守着那份与岩之神的古老契约,在永无止境的黑暗中,孤独地挥舞着长枪。
他不能死。
他也……不敢死。
天幕用一行冰冷的金色文字,揭示了这残酷的真相——
【其身已为业障之容器,若死,则怨念爆发,荻花洲乃至半个璃月,都将化为魔土。】
他以自己的血肉之躯,为璃月筑起了一座移动的牢笼,将这世间最污秽的诅D,尽数囚禁在自己体内。
画面再一次切换。
璃月港,海灯节。
万家灯火,犹如繁星坠地,璀璨夺目。
无数霄灯承载着人们美好的祝愿,冉冉升空,汇成一条温暖的光之河。
孩童的欢笑声,情人的呢喃声,商贩的叫卖声,交织成一曲人间最动人的乐章。
然而,镜头却在此时猛然拉高、拉远。
在远离那片繁华与喧嚣的、最高最险的孤云阁之巅,一个孤单的身影迎风而立。
依旧是那个少年仙人。
他背对着万家灯火,背对着那片他用生命守护的人间烟火。
冰冷的月光,将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狭长。
在他面前,漆黑的空间裂隙中,正不断涌现出形态各异、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虚空魔物。
他手持和璞鸢,枪身的翠色光芒,是这片黑暗中唯一的亮色。
他没有回头去看那身后的盛世繁华,哪怕一眼。
只是沉默地,一枪又一枪,将所有试图染指那片光明的黑暗,尽数斩碎在身前。
他在替那些享受着安稳与幸福的民众,背负着所有的黑暗与诅咒。
现实世界。
璃月港。
那喧闹繁华的街道,此刻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时间,空间,一切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无数的百姓,无数的商人,无数的千岩军士兵,全都仰着头,张着嘴,呆呆地看着天幕上的画面。
那个为了他们的安稳生活,默默痛苦、挣扎了数千年的少年仙人。
原来……是这样的吗?
那个被他们敬畏、疏远,甚至在背地里腹诽为“凶神”的三眼五显仙人,是在这样的绝望之下,守护着他们吗?
那种因为未知而产生的疏离感,那种因为仙人威严而产生的畏惧感,在这一刻,被一种更为复杂、更为沉重的情感彻底击碎。
那是震撼。
是愧疚。
是难以言喻的心痛。
人群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看着画面中魈在月下孤独战斗的背影,浑浊的老眼中,泪水决堤而下。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也曾抱怨过仙人的不近人情。
他想起了自己的孙子,因为害怕仙人那张凶恶的面具而哭泣。
此刻,所有的不解与畏惧,都化作了穿心刺骨的悔恨。
他对着天幕的方向,颤巍巍地,深深地,弯下了腰。
这一拜,无关祈福,无关敬畏。
只为致歉,只为感恩。
枫丹,欧庇克莱歌剧院。
芙宁娜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脸色苍白。
那份长达千年的孤寂,那份背负着一切、却无人能懂的绝望,让她感同身受,痛彻心扉。
五百年的独角戏,已经几乎将她压垮。
而这位仙人……他的舞台没有尽头,他的观众只有黑暗。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身旁的苏劫,声音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苏劫……你是不是……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一切?”
苏劫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握紧了她冰冷颤抖的手。
他的目光,穿过光幕,牢牢锁定在那个被业障折磨的痛苦少年身上。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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