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与钟离的盟约,如同一块沉重的基石,奠定在苏劫的心底。
当他重新回到海灯节熙攘的人潮中时,那种足以撼动世界的决意被悄然收敛,只余下掌心那枚岩印残留的温润与厚重。
万家灯火,流光溢彩。
霄灯承载着人们的祈愿,在夜空中汇聚成一条璀璨的金色长河,缓缓流向天际。
空气中弥漫着绝云椒椒的辛香,与琉璃袋的清甜,混杂着人群的欢声笑语,构成了一副盛世绘卷。
芙宁娜刚刚从短暂的瞌睡中醒来,还有些懵懂。
她揉着眼睛,蓝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漫天灯火,嘴角下意识地弯起。
“苏劫,我们……还要去哪里吃好吃的?”
她小声问着,还记挂着先前未尽兴的美食之旅。
苏劫正要回答。
可就在这一刻。
命运似乎最擅长在最美好的瞬间,露出它狰狞的獠牙。
轰——!!!
一声低沉、凄厉、充满了无尽怨毒的咆哮,毫无征兆地从远方孤云阁的海域炸响!
那声音并非单纯的巨大。
它穿透了喧嚣的人声,穿透了厚重的海浪,更像是一根淬满了恶意的冰锥,直直刺入每个人的耳膜深处,贯穿灵魂。
欢庆的乐曲戛然而止。
人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了?
无数人惊慌地转头,望向那片深沉的大海。
下一秒,所有人的瞳孔都剧烈收缩。
只见原本被霄灯映照得金光粼粼的海面,此刻正剧烈地翻腾、扭曲、隆起!
深蓝色的海水像是被投入了亿万吨烧红的烙铁,疯狂地沸腾着。
咕嘟!咕嘟!
无数巨大的气泡破裂,从中蒸腾出阵阵令人作呕的、肉眼可见的漆黑气雾。那股气息充满了腐朽与怨恨,只是远远看着,就让人胸口发闷,几乎要窒息。
漩涡之魔神奥赛尔。
即便它的本体早已被群玉阁与归终机再度镇压,但那积攒了数千年的憎恨与不甘,又岂会如此轻易地消散。
那些散逸在海水中的魔神残渣,此刻,仿佛受到了某种未知力量的恐怖牵引,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疯狂汇聚!
“吼——!”
又是一声咆哮。
这一次,不再是从海底传来。
一个庞然大物,破开了沸腾的海面,在一片滔天巨浪的簇拥下,缓缓升起。
那是一头体型接近百米的巨型魔兽。
它的身躯完全由高压凝聚的黑色海水构成,形态扭曲而邪异,根本找不到任何属于正常生灵的特征。
无数条粗壮的触手在它身上疯狂扭动、抽搐,每一根触手的表面,都缠绕着浓郁到化不开的魔神怨念,那些怨念甚至凝聚成了无数张痛苦、哀嚎的虚幻面孔。
它没有眼睛。
但在它身躯的最顶端,一团暗紫色的光芒剧烈地搏动着,每一次闪烁,都让周围的空间泛起涟漪。
那是它的核心,也是怨念的集合体。
它咆哮着,掀起百米之高的恐怖巨浪,那浪头遮蔽了月光,朝着灯火辉煌的璃月港,疾速扑来!
这一幕,宛如末日降临。
尖锐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璃月港的夜空。
“一级战备!所有单位!一级战备!”
“快!启动城防炮台!目标锁定海面!”
千岩军的教官们发出嘶哑的吼声,原本在街头维持秩序的士兵们,瞬间集结成队,冰冷的甲胄在火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光。
停靠在港口的船只,纷纷拉响了汽笛。
其中,一艘最为庞大的武装船只反应最快。
“死兆星号”的战斗汽笛声雄浑而霸道,船上的水手们在船长北斗的怒吼下,已经开始调整船头,准备迎着巨浪冲向第一线。
整个璃月港,在短短几十秒内,就从庆典的祥和,切换到了战争的狰狞。
街道上,彻底乱了。
孩子们的哭喊声,女人的尖叫声,男人们的怒吼声,混杂在一起,汇成了一片恐慌的洪流。
脚下的大地,随着那怪物的逼近,开始剧烈震动。
芙宁娜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她下意识地死死抓住了苏劫的袖子,那只不久前还因为美食而兴奋挥舞的小手,此刻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的脸色一片苍白。
“苏劫,那……那是什么东西?”
她的声音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作为曾经的水神,哪怕失去了权柄,她对水元素的感知依旧远超常人。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从那怪物身上散发出的,是何等纯粹的邪恶,何等庞大的恶意。
那是足以将整个港口,连同所有生命一同拖入深海炼狱的力量。
恐惧,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心脏。
可就在这时,她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摔倒在地的孩子。
那个小女孩看起来不过四五岁,怀里还抱着一盏摔坏了的兔子霄灯,正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她的父母在混乱的人潮中被冲散了。
周围是奔逃的人群,没有人顾得上去扶她一把。
眼看着,几个慌不择路的大人就要从她身上踩过去。
芙宁娜的脑中一片空白。
她看着那个无助哭泣的孩子,又看了看远处那如同噩梦般逼近的怪物。
一股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感,在她灵魂深处疯狂跳动。
那是被压抑了五百年的,属于“神明”的责任感。
虽然她很害怕。
虽然她知道自己根本没有真正的力量。
但是,她的身体,比她的思想更快一步地动了。
她松开了苏劫的衣袖,冲了过去,张开双臂,用自己那纤细瘦弱的身体,挡在了那个孩子的面前。
她背对着奔涌的人潮,面对着那头顶天立地的恐怖魔兽。
那双纯净的蓝色眼睛里,写满了几乎要溢出的恐惧,瞳孔甚至在剧烈地颤抖。
可在那份恐惧的最深处,却又透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知的、不容退让的坚决。
这一幕,清晰地落在了苏劫的眼中。
他心中,一抹暖意悄然流淌。
他迈出一步,身影瞬间出现在芙宁娜的身侧,宽厚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她冰凉僵硬的手背。
那个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足以安定人心的力量。
“别担心。”
他的声音平静,清晰地传入芙宁娜的耳中,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屏障,将周围所有的嘈杂与恐慌都隔绝在外。
“有我在。”
“那个怪物,进不了港口一步。”
芙宁娜猛地回过头,怔怔地看着他。
苏劫的目光越过她,指了指路边一个小摊。
那里的桌子上,还摆着一块他们刚刚点上,却没来得及吃的甜点蛋糕。
在周围的火光映照下,蛋糕上的奶油泛着诱人的光泽。
苏劫的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弧度,轻声说道。
“在这里等我。”
“蛋糕还没凉。”
“我就回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的身影,在芙宁娜、在无数璃月民众惊骇的注视下,骤然化作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银色流光。
那光芒撕裂了昏暗,无视了重力,以一种超越了所有人理解的速度,冲天而起。
它没有丝毫的弧度。
就是一道笔直的、决绝的线条。
在万千霄灯汇成的金色天河旁,拉出了一道刺破苍穹的银色轨迹,径直射向那片翻涌着无尽恶意的漆黑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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