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那枚名为【薪炎之证】的徽章,边缘锐利,烙印着掌心的皮肉。
琪亚娜感觉不到。
温热的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滴答,滴答,在死寂的圣芙蕾雅学园里,敲击着冰冷的地面。
她也听不见。
她的整个世界,都浓缩在了那片彻底归于黑暗的光幕上。
仿佛要用目光,在那无尽的虚无之中,重新凿出那个红色的身影。
姬子老师……
我不会让你白白牺牲。
这句无声的誓言,不是说出口的,而是用崩塌后重塑的灵魂,每一个碎片,每一个棱角,共同铭刻下的烙印。
它比骨骼更坚硬。
比生命更长久。
改变这个不完美的世界……
从现在开始。
由我来。
……
光幕的盘点结束了。
但它投射在诸天万界的倒影,却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那贯穿了三个世界的公共聊天频道,第一次,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往日里,为了一个战力排名争得面红耳赤的身影不见了。
那些插科打诨、嬉笑怒骂的文字消失了。
屏幕上,只有一片空白。
这片空白,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加沉重。
它是一种无声的默契。
一种跨越了时空壁垒的集体致哀。
没有谁组织。
也没有谁号令。
但在这一刻,三个世界,无数生灵,不约而同地,为那位仅仅存在于光幕之中的红发女武神,举行了一场浩瀚的葬礼。
提瓦特大陆,蒙德城。
“当——”
一声悠长、肃穆的钟鸣,从西风大教堂的顶端响起,穿透了云层,涤荡在风起地的每一寸角落。
城邦内的居民纷纷停下了脚步,抬头望向那座古老的教堂,脸上带着疑惑与庄重。
这是最高规格的追悼钟声。
只有在纪念为蒙德献出生命的英雄时,它才会被敲响。
教堂内。
芭芭拉站在风神巴巴托斯的巨大神像之下,双手合十,闭着双眼。
她没有穿着平日里那身闪亮的偶像演出服,而是换上了一身朴素的修女白袍。
在她身后,圣歌团的修女们整齐站立,神情肃穆。
“风啊,请指引那英勇的灵魂……”
芭芭拉轻声开口,空灵的歌声在教堂高耸的穹顶下回荡。
“请带去我们的敬意与祈祷,让她在遥远的世界,得以安息。”
圣歌团的声音汇入。
那歌声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纯粹的虔诚。
她们在为一个素未谋面的人祈祷。
一个异世界的英雄。
一个名为无量塔姬子的凡人。
她们从光幕中见证了她的战斗,见证了她的牺牲,也见证了她留给学生那最后的温柔。
这份伟大,足以跨越世界的界限,赢得所有人的尊敬。
璃月港。
往生堂内,檀香袅袅。
胡桃一反常态,没有在门口招揽生意,也没有哼着她那首“丘丘人”小调。
她穿着一身庄重的黑底红边长衣,平日里灵动狡黠的梅花瞳,此刻也沉淀着一份难得的宁静。
“都准备好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几名仪倌恭敬地躬身。
“堂主,一切就绪。”
在胡桃的亲自督办下,一场为异界英灵举办的遥祭仪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没有繁复的流程,却处处透着精心。
仪式的高潮,在海边。
夜色下,几艘大船点着素白的灯笼,缓缓驶向孤云阁的方向。
胡桃站在船头,海风吹动着她的衣角与双马尾。
她身后,是几大筐刚刚采摘下来,还带着露水的琉璃百合。
“生于尘沙,归于长风。”
“功过是非,自有定论。”
“我辈生者,唯有铭记与传承。”
她低声念着往生堂的仪轨,然后抓起一把洁白的琉璃百合,扬手撒向了墨色的海面。
白色的花瓣在夜空中飘舞,最终轻柔地落入水中,随着浪涛,涌向那片无垠的远方。
一朵,一片。
一片,一海。
仿佛是在为远方的英灵,铺就一条繁花盛开的归乡之路。
这是往生堂对英雄,最质朴,也最隆重的敬意。
与此同时。
星穹铁道世界,列车之上。
那死寂了许久的公共聊天频道,忽然亮起了一道微光。
一条新的消息,突兀地跳了出来。
发送者——瓦尔特·杨。
所有关注着屏幕的人,心脏都不由得一紧。
下一秒,文字开始逐行浮现。
不是简短的悼词,而是一篇前所未有的长文。
瓦尔特那沉稳而温润的笔触,第一次向诸天万界,揭开了那位女武神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她并不是天生的英雄。我认识的姬子,最初只是一个沉迷于研究的科学家。】
【她会为了一个虚数物理的难题,在实验室里连续待上七十二个小时,出来的时候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手里还拿着写满公式的草稿纸和一杯冷掉的咖啡。】
【她也会因为实验成功,像个孩子一样,不顾形象地跳起来,然后拉着身边每一个人,分享她的喜悦。】
文字在屏幕上静静流淌。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仿佛能透过这些文字,看到那个鲜活的、立体的身影。
【后来,她成了老师。】
【我曾问过她,为了那些孩子,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学术地位,放弃了原本安稳的人生,甚至……放弃了寻找自己的幸福,真的值得吗?】
【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呢?】
【她只是笑了笑,指着训练场上那些挥洒汗水的少女身影,对我说:你看,杨。她们就是我选择的‘幸福’。】
看到这里,星穹铁道车厢内的三月七,再也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
她原以为,自己已经为那个悲壮的结局流干了眼泪。
可瓦尔特先生笔下的这些生活琐事,这些平凡而温暖的细节,却比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更轻易地击溃了她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原来……那个在最后一刻燃烧自己,化身薪炎的女武神。
也曾是一个会熬夜、会犯迷糊、会为了一点小事而开怀大笑的普通人。
原来……她不是生来就背负着拯救世界的使命。
她只是,选择了一条最艰难的路。
瓦尔特的文字还在继续。
【她留给琪亚娜的最后一课,是用生命教会她如何成为一名真正的战士。但她教给她们的第一课,其实是在宿舍里,手把手地教她们如何煮一碗不会糊掉的泡面。】
【她说,女武神在拯救世界之前,首先要学会的,是如何照顾好自己。】
这篇长达千字的独白,没有一句煽情的控诉,没有一句激昂的赞美。
它只是用最平实的语言,讲述着一个老师,一个朋友,一个普通女性的点点滴滴。
然而,正是这份平实,这份真实,拥有着最穿透人心的力量。
它让“无量塔姬子”这个名字,不再是一个遥远的、符号化的英雄。
而是一个曾经真实存在过,有血有肉,有笑有泪的灵魂。
这一刻,跨越了三个世界的哀悼,达到了顶峰。
之前那些因为悲剧而积郁在胸口的愤懑、不甘与意难平,仿佛都在这场集体参与的追忆中,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愤怒的情绪,渐渐沉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也更加绵长的情感。
那是一种跨越了时空的慰藉。
一种被共同的记忆所连接起来的,沉甸甸的感动。
姬子的形象,在这一刻,得到了最终的升华。
她的牺牲,也因此获得了永恒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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