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惨烈的战斗,终于落下了帷幕。
赵归真的惨叫声彻底消失,山谷重归死寂。
那死寂,比任何喧嚣都更令人心头发紧。
金榜的直播画面,没有切换。
镜头,依旧死死地锁定在那个男人的身上。
肖自在。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片被鲜血彻底浸透的土地上。
风吹过山谷,卷起浓郁的铁锈味,拂动他衣角的碎布。
那件原本还算整洁的冲锋衣,此刻已被染成深褐色,黏稠的液体顺着衣摆,一滴,一滴,砸进泥土。
他的脸上,溅着几点尚未干涸的殷红。
可他的表情,却与这地狱般的场景格格不入。
没有杀戮后的癫狂,没有嗜血的狰狞。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疲惫。
他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
一个极其满足,甚至可以被称之为……治愈的微笑。
那笑容干净,纯粹,发自肺腑。
仿佛一个忍受了漫长剧痛的病人,终于得到了一剂能够让他安然入睡的镇痛剂。
他缓缓抬起头。
视线穿过交错的树丛缝隙,望向了天穹上那轮清冷皎洁的明月。
月光如水,倾泻而下,为他周身的血色轮廓镀上了一层圣洁的银边。
就在这一刻,所有通过金榜直播观看到这一幕的人,都目睹了匪夷所思的变化。
肖自在眼底深处,那片翻涌不休,代表着毁灭与杀戮的血红色,正在悄然退去。
不是瞬间消失。
而是如同退潮的海水,缓慢而坚定地,一寸寸地,从他的瞳孔深处撤离。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一种卸下了千斤重担的倦意。
一种……回归“人”的平和。
那个背负着深渊行走的旅人,终于得到了一刻钟的喘息。
直播间内,依旧是一片死寂。
张楚岚的喉咙干得发痛,他看着屏幕里那个沐浴在月光下的身影,心中那股极致的寒意,却诡异地消散了些许,转而被一种无法言喻的复杂情绪所取代。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一幕会持续很久,让大家慢慢消化这惊心动魄的一切时——
唰!
金榜的画面,毫无征兆地全黑了。
不到半秒。
画面再度亮起。
伴随而来的,是截然不同的声音。
“老板!再加两瓶啤酒!”
“来了您嘞!”
鼎沸的人声,炭火的噼啪声,碗筷的碰撞声,混杂着食物浓郁的香气,瞬间冲破屏幕,涌入每一个观众的感官。
眼前的景象,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之前那个阴冷、血腥、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山谷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热闹、嘈杂,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都市路边摊。
夜风习习,吹动着食客们的头发,也吹来了烤串和火锅的混合香气。
画面中央。
肖自在正坐在一张矮小的木凳上。
他已经换上了一套干净的休闲服,冲锋衣不见了踪影,脸上的血迹也消失无踪。
仿佛之前山谷中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他的面前,摆着一个炭火小炉,炉上是一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羊蝎子。
浓郁的汤汁翻滚,香料的气味升腾。
他吃得非常香。
动作斯文,却又极度专注。
他戴着一次性手套,拿起一块硕大的羊蝎子,没有粗暴地直接啃食。
而是用手指,极其耐心,极其仔细地,拆解着骨头上附着的每一丝纹理。
先是剥离大块的嫩肉,再是剔出骨缝间的筋膜。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种纯粹的幸福感。
一种沉浸在美食世界里的,心无旁骛的幸福感。
然而,直播间里数以亿计的观众,看着这再正常不过的一幕,却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幸福感……
那眼神……
那份拆解猎物时的极致专注……
竟然和之前他在山谷里,一点一点废掉赵归真四肢经络时的神情,一模一样!
分毫不差!
原本因为场景切换而稍微放松的心弦,在这一刻,以一种更加恐怖的方式,再度被狠狠绷紧!
弹幕,在沉寂了许久之后,终于以一种井喷的方式,彻底爆炸了!
“卧槽!卧槽!卧槽!我看到了什么!”
“他在吃东西?他刚刚杀了人!用那么残忍的方式!现在就坐在那里吃羊蝎子?”
“你们没发现吗……他吃东西的眼神,和他杀人的眼神,是一样的!!”
“救命!我以后再也无法直视羊蝎子了!我总觉得他吃的不是羊,是刚刚那个……呕!”
“魔鬼!这才是真正的魔鬼!杀戮和吃饭对他来说是一回事!”
“我产生了一种生理性的恐惧,我的胃在抽搐……”
这种极其强大的心理暗示,通过金榜的镜头语言,被放大到了极致。
它让所有观众对肖自在这个角色,产生了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不是在享受美食。
他是在完成一场仪式。
一场……安抚内心恶魔的仪式。
就在全网观众的认知被彻底颠覆,陷入新一轮的惊骇与混乱时。
金榜的画面之上,一行鎏金大字,缓缓浮现。
那是一种总结,一种盖棺定论。
【他是行走在黑暗边缘的苦行僧,以恶人的血肉为舟,试图渡过自己那名为“杀意”的苦海。】
短短的一句话,仿佛一道惊雷,劈开了所有人心中的迷雾。
直播间里那爆炸性的弹幕,奇迹般地停滞了一瞬。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那行字。
苦行僧?
渡苦海?
这两个充满禅意和悲悯的词汇,与刚刚那个将人活活折磨致死的“恶魔”,形成了最强烈的反差。
可偏偏,又无比的契合。
这一章的内容,通过这神来之笔的蒙太奇剪辑,通过这画龙点睛的文字总结,终于将肖自在最深层的内核,血淋淋地剖开,展现在了世人面前。
人们开始意识到。
他杀人,不是为了享受虐杀的过程。
他动手,也不是为了满足什么低级的、变态的快感。
他是一个天生的病人。
一个被名为“杀戮欲望”的绝症所诅咒的可怜虫。
那杀意是海,是深渊,无时无刻不在侵蚀他的理智,试图将他拖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为了不伤害无辜。
为了能在这个正常的社会里,像一个“人”一样活下去。
他必须找到一个宣泄口。
他必须用自己的这种病态,去对抗那些更加纯粹、更加无可救药的“恶”。
用一场仪式化的杀戮,去喂饱心中的魔鬼,换取片刻的安宁。
这种复杂到极致的人性拉扯,让肖自在的人设,在一瞬间,完成了无与伦比的升华。
他不再是一个单纯的、令人恐惧的变态杀人狂。
他是一个在深渊边缘挣扎,在刀尖上维持平衡的求道者。
可悲。
可叹。
又可敬。
他身在泥潭,却用最肮脏的血,艰难地洗涤着自己那颗……渴望光明的心。
不少原本因为极度恐惧,已经准备关掉直播的观众,在这一刻,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的心脏依旧在狂跳,手心依旧在冒汗。
但他们的目光,却被屏幕里那个斯文吃着羊蝎子的男人,给死死地吸住了。
那种魔与佛的极致交织。
那种罪与罚的矛盾共生。
这,正是“伪装者”肖自在,最令人战栗,也最令人着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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