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疫医那句“他被治愈了”的宣告,如同一道无形的精神冲击波,横扫了整个星球。
言语的力量,在这一刻,超越了任何实质性的物理毁灭。
它带来的不是肉体的痛苦,而是一种从文明根基处升起的、深入骨髓的战栗。
先前所有的骚乱、争论、祈祷,都在这短短一句话后,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城市广场上,原本还在激烈讨论的人群,此刻鸦雀无声,只剩下无数张被电子屏幕冷光照亮的、失魂落魄的脸。
人们不再尖叫。
因为最极致的恐惧,是发不出声音的。
那股冰冷的寒意,从每一个人的脚底升起,顺着脊椎一路攀上天灵盖,冻结了思维,也冻结了灵魂。
一个无法被遏制的念头,在七十亿人的脑海中同时野蛮生长。
如果……
如果在那只怪物的逻辑里,全人类,都“病”了。
如果他的终极目标,是“治愈”整个世界。
那么,等待所有人的,将不再是死亡。
而是一种比死亡更千万倍恐怖的……“治愈”。
就在这片笼罩全球的、令人窒息的恐慌之中,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现实世界,终于发生了决定性的质变。
华联邦,安全局,第七处秘密指挥部。
这里的空气凝重到仿佛已经化为实质的铅块,压在每一个人的肩膀上。
没有交谈,没有走动。
唯一能听见的,只有服务器散热风扇的低沉嗡鸣,以及一声声被刻意压抑却依然粗重的呼吸。
数十名顶尖的情报分析专家,已经对着一张模糊到近乎是由噪点构成的直播截图,进行了长达十三个小时的连续比对。
那张截图,来自第十章的直播录像。
内容是代号为SCP-096的怪物,冲破收容站点时,镜头无意间扫过天际的一帧。
一帧,仅仅是屏幕上二十四分之一秒的瞬间。
汗水,顺着一名年轻分析员的额角滑落,滴在他面前的键盘上,但他毫无察觉。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瞳孔因为长时间聚焦而缩成了两个危险的针点。
他的手指在全息投影上疯狂地划动,将那一闪而过的地平线轮廓放大、锐化、与全球山脉数据库进行亿万次的拟合运算。
“找到了……”
他的喉咙干涩无比,发出的声音细若游丝。
但在这极致安静的指挥部内,却清晰得如同炸雷。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他。
“报告首长!”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用力过猛,椅子向后翻倒,发出一声巨响。但他顾不上了,他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不至于因为激动和力竭而彻底变形。
“根据第十章直播画面,SCP-096冲出收容站点时,那一闪而过的地平线轮廓……以及远处山峰顶端的积雪分布特征……”
他指向中央主屏幕,那里的数据流已经停止了疯狂的滚动,锁定在一片卫星云图上被标注为高亮红色的区域。
“我们锁定了坐标!”
分析员的声音,终于无法抑制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昆仑山脉深处,东经90.73,北纬35.95……那里……那里是一处长期被高密度卫星云图所屏蔽的信号盲区!”
一名肩扛将星的中年男人,豁然起身。他没有说一个字,只是用眼神,下达了最高优先级的指令。
命令,在三秒内被传达。
十五分钟后,一队代号为“昆探”的特种侦察兵,全员换装完毕,登上了军区最先进的“暗刃-4”型隐身直升机。
没有预案,没有后援,没有撤退路线。
这是一次赌上国家命运的强行切入。
直升机撕开暴风雪,引擎的轰鸣被特种涂层吸收,在雷达上,它只是一团无意义的气流紊乱信号。
与此同时,一个加密的信号源,接入了全球所有国家级新闻频道。
“紧急转播”四个血红大字,取代了所有的节目。
客厅里,广场上,地铁中。
刚刚从疫医带来的恐怖中稍稍缓过神来的人们,再一次屏住了呼吸。
画面,来自于侦察兵头盔上的战术摄像头。
剧烈的晃动,夹杂着撕裂空气的狂风呼啸。
“已抵达目标坐标上空,正在进行索降。”
冰冷、专业的电子音在画面中响起。
紧接着,镜头猛地向下一沉。
观众们的心脏也跟着狠狠一沉。
双脚踩入积雪的触感,通过高敏度收音设备,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雪,没过了膝盖。
侦察兵们没有片刻停留,他们背靠着背,组成战斗队形,艰难地向着风雪更深处的一座雪山坳跋涉。
镜头在摇晃。
世界在寂静。
亿万双眼睛,正通过这一个小小的镜头,窥探着一个可能颠覆人类文明所有认知的真相。
“翻过去,就在前面。”
队长的声音,因为缺氧和严寒,带着一丝金属般的质感。
当最后一名队员手脚并用地翻过那座雪白的山坳,当他抬起头,当他头盔上的镜头,终于将前方的景象完整地捕捉下来时——
时间,停止了。
全人类,在这一瞬间,都感受到了灵魂被巨锤狠狠砸中的剧烈震颤。
在那片被世人称为“生命禁区”的无尽冰原之上。
在那片纯白得没有一丝杂质的天地之间。
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通体由暗灰色特种合金构筑的哨塔。
它太庞大了,以至于仅仅是出现在视野里,就带来一种无法呼吸的压迫感。
塔身并非完好无损。
上面布满了狰狞的、如同陨石坑般的巨大弹坑,还有被某种超高热武器融化后又重新凝固的金属泪痕。
它沉默地矗立在那里,像一头在远古战争中伤重死去的钢铁巨兽的墓碑。
虽然那座塔看起来已经被废弃了漫长的岁月,被冰雪与狂风侵蚀得不成样子。
但在哨塔的最顶端。
风雪也无法完全掩盖。
那个血红色的、由三个向内的箭头组成的圆环Logo,依然顽固地存在着。
它的颜色,是凝固的血。
它的形状,是收容的牢笼。
那一刻,再也没有人能欺骗自己了。
这不是什么精心制作的科幻大片。
这不是某个公司为了博取流量而设计的病毒式营销。
这不是剧本。
这不是故事。
侦察兵的镜头在微微颤抖,显然,他也在竭力控制着自己情绪的失控。
他一步步向前,踩着废墟的残骸,靠近了那座巨塔的基座。
在厚厚的积雪下,他似乎踢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他弯下腰。
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拨开了积雪。
几枚黄澄澄的、比常规子弹要大上好几圈的弹壳,暴露在空气中。
镜头,缓缓推进。
给予那几枚弹壳一个极致的特写。
在其中一枚弹壳的底部,一行纤细却无比清晰的,由高精度激光蚀刻的拉丁字母,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球。
FOUNDATION-MANUFACTURED。
(基金会制造)
这几个单词,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全人类的视网膜上。
如果说,之前的直播还让人们心存一丝“这只是虚拟故事”的侥幸。
那么现在。
这几枚冰冷的、带着硝烟气息的、实打实的弹壳。
就是钉进人类文明心脏的,最后一根棺材钉。
那个名为“SCP基金会”的组织……
他们就在我们身边。
他们关押着那些足以毁灭世界的怪物。
他们在那些我们从未察觉的、被地图和信号屏蔽的角落,进行着一场又一场,我们甚至无法想象的,毁天灭地的秘密战争。
恐慌。
在这一刻,不再是情绪,而是一种席卷全球的物理现象。
纽约,伦敦,东京。
全球股市的K线图,在同一秒,放弃了所有挣扎,以一种决绝的、垂直向下的姿态,砸向了深渊。
无数市值千亿的跨国集团,在短短一个小时内,被宣布进入破产清算。
世界,停摆了。
超市里的货架,在几分钟内就被洗劫一空。人们像疯了一样,将一切能看到的东西塞进怀里。一瓶普通的矿泉水,在黑市的价格被瞬间炒到了四位数。
暴力,抢劫,踩踏……人类社会数百年建立起的文明秩序,在绝对的末日恐惧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
人们不再关心工作,不再关心贷款,不再关心明天的天气。
他们只想知道一件事。
那张惨白的、散发着死亡与腐朽气息的鸟嘴面具,会不会在下一秒,就出现在自家的窗户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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