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死寂。
一种能吞噬心跳的死寂。
它源自那一声清脆的“咔嚓”,却又在瞬间超越了声音的范畴,化作一片抽干了所有色彩与温度的真空,笼罩在全球数亿观众的心头。
然后,是野兽般的嘶吼。
“不——!”
“啊啊啊啊啊!”
两声被极致恐惧与滔天愤怒撕裂的咆哮,从剩下的两名特工喉咙深处炸开。那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灵魂被碾碎时发出的哀鸣。
他们的胸膛剧烈起伏,脖颈上的青筋因为供血过载而狰狞地暴突。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都在催促他们转身,去看看那个刚刚还在与他们用眼神交接生死的战友。
然而,他们的身体,纹丝不动。
他们的双脚如同被浇筑在地面,他们的脊椎僵硬得不似活物。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眼睛——那两双布满了骇人血丝的眼睛,依旧如同被钉死一般,死死地、死死地锁死在前方。
锁死在SCP-173那张用劣质油漆喷涂出的、可笑又可怖的脸上。
不需要思考。
不需要命令。
一种超越了理智、铭刻在基因最深处的求生本能,正用最残酷的方式掌控着他们的身体。
转头,就是死。
视线偏离哪怕一微秒,下一个被拧断的,就是自己的脖子。
恐惧已经化作了实质的冰水,灌满了他们的肺叶,让他们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濒死的寒意。精神的堤坝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可他们的动作,依旧维持着特种兵教科书般的精准与僵硬。
SCP-173静静地伫立着。
它依然保持着那个扭断战友脖颈的姿势,短粗的混凝土手臂环抱着虚无的空气,仿佛在回味刚才指尖传来的骨骼碎裂的触感。
那张涂抹着红、蓝、黑油漆的脸,正对着幸存的两名特工。
没有表情。
没有声音。
没有生命迹象。
它只是在那里,用一种纯粹的“存在”,无声地嘲笑着人类引以为傲的一切——勇气、意志、以及生命的脆弱。
就在这时,直播的镜头,缓缓下移。
一个地面的特写,毫无征兆地闯入了全球观众的视野。
画面中,收容室那原本还算洁净的地面上,那些暗红与褐色混合的污渍,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多。
那不是缓慢的渗透。
而是如同活物一般,从雕塑的基座之下,一滩一滩地“吐”了出来。
粘稠的、半凝固的液体,混合着某种无法辨识的排泄物,散发着浓郁到几乎能穿透屏幕的恶臭。
那是铁锈与腐肉混合的气息。
是鲜血与某种未知排泄物发酵后的味道。
直播间里,无数正在吃饭的观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当场就吐了出来。更多的人则是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即使他们明知道,那气味根本不可能传到自己这里。
恐惧,在这一刻,被另一种更加原始、更加难以名状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一种混杂着恶心、荒诞与生理性不适的强烈冲击。
就在这片令人作呕的画面中,一个冷静、平淡、不带任何感情的旁白声,突兀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那声音属于基金会的档案记录员,冰冷得如同手术刀。
“项目编号:SCP-173。”
“项目等级:Euclid。”
“特殊收容措施:SCP-173应始终保管于一个上锁的收容间内。在任何情况下,都必须保证至少有三名人员同时在场,并且必须维持与SCP-173不间断的视线接触。”
“描述:SCP-173在无人注视时会表现出极强的攻击性,会通过折断颅骨底部或颈部的方式杀死目标。同时,它会持续不断地在收容室内产生一种由血液和粪便混合而成的不明红褐色物质。”
“该物质具有极强的腐蚀性和生物毒性,必须定期由D级人员进入,进行人工清理。”
“警告:若未能按时清理,该物质将持续累积,直至填满整个收容空间,最终将可能导致收容设施结构性失效,引发收容失效事件。”
……
旁白的声音消失了。
整个世界,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但这一次的死寂,比刚才更加沉重,更加荒谬,更加……让人绝望。
观众们彻底懵了。
他们的大脑仿佛被灌入了一锅沸腾的铅水,所有的思维能力都在瞬间被剥夺。
清理……粪便?
这些全球最顶尖的特工,这些在生死线上挣扎的战士,他们冒着眨眼就会被拧断脖子的风险,进入这个地狱般的房间……
竟然只是为了给这个怪物铲屎?!
这种致命与荒诞的极致结合,催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黑色幽默,却又沉重得让人笑不出来。它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让一种强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心理不适感,疯狂蔓延。
原来,人类的精英,在这些禁忌存在的眼中,连对手都算不上。
只是负责打扫卫生的清洁工。
收容室内。
汗水。
大量的汗水,正从其中一名特工的额头、鬓角疯狂渗出。
极度的紧张与恐惧,早已让他身体的温控系统彻底失衡。汗珠汇集成流,顺着他紧绷的眉毛,蜿蜒而下。
一滴汗,精准地、不偏不倚地,滑进了他的右眼。
刺痛!
剧烈的、如同被钢针刺入的刺痛感,瞬间在他的眼球上炸开!
“该死!我的眼睛……”
一声压抑到变调的低吼,从他的齿缝间挤出。
生理性的本能,那无法被任何训练所克服的、身体最原始的自我保护机制,在这一刻发动了。
他的眼皮,下意识地,重重地闭合了一下。
一个眨眼。
一个连零点一秒都不到的动作。
一个凡人每分钟都要重复十几次的微小动作。
就在这极其短暂、极其微小的黑暗缝隙降临的瞬间——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不再是清脆的“咔嚓”,而是如同两块高速行驶的卡车迎头相撞的轰鸣!
雕塑。
那个混凝土疙瘩,再一次,动了。
它没有出现在特工的身后。
这一次,它以一种彻底撕裂了物理法则的狂暴姿态,瞬间跨越了两人之间那两米的距离,直接出现在了那名特工的面前!
近在咫尺!
那张滑稽的油漆脸,几乎要贴到特工的鼻尖上。
特工那因为刺痛而刚刚睁开的瞳孔里,最后映出的,就是这张被无限放大的、毫无生机的脸。
他甚至来不及将手指搭上扳机。
那只短而粗的混凝土手臂,便以一种无可抵挡的力量,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脖子上。
“咯——嘣!”
那不是骨骼被拧断的声音。
那是整根颈椎,连同周围的肌肉、神经、血管,被一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巨力,从中间……活生生砸断的声音!
又一具鲜活的身体,失去了所有的支撑。
软倒下去。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人了。
最后一个。
那名仅存的特工,被扑面倒下的队友尸体狠狠地绊了一下。
他失去了平衡。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噗嗤——”
他重重地摔倒在地,半个身体都陷进了那些温热、粘稠、散发着腐败恶臭的排泄物之中。
冰冷的绝望,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击穿了他由钢铁意志铸就的防线。
但他没有闭眼。
求生的本能让他死死地、死死地瞪着眼前的雕塑,眼眶因为过度扩张而几乎要撕裂开来。
眼皮,好重。
如同灌满了铅。
每一次心跳,都在提醒他,眼皮的重量又增加了一分。
那种面对绝对的、无法战胜、无法理解、甚至无法逃避的死神时,所产生的最纯粹的绝望感,通过他那双已经失去所有神采的眼睛,通过冰冷的直播镜头,清晰无比地传遍了整个蓝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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