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天穹之上,金榜的流光并未因九州的朝拜而停歇。
那古朴的金色卷轴,如同一位不知疲倦的史官,正在用天地间最本源的法则,书写着那段被尘封的太古神话。
关于燧皇的盘点,依然在继续。
九州众生心中的震撼,也在一重重地叠加,直至灵魂都感到一种难以承受的厚重。
在此之前,天榜所列的长生者,无论是沈浪那登临绝顶、一剑开天的一世豪情。
还是药尘那以丹入道、逆转生死的通天手段。
亦或是拓跋菩萨那堕入轮回、历劫不灭的诡异法门。
他们的长生,归根结底,是一种“小我”的永恒。
是剑锋上的孤绝,是丹炉中的造化,是轮回间的挣扎。
他们对抗的是天道,是岁月,是自身的腐朽。
然而,当金榜的文字开始缓缓解析燧皇的长生之秘时,所有人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做大境无疆,什么叫做与世同存。
金榜之上,一行行新的批语浮现,其光华不似之前的锋锐,反而带着一种温润的、足以渗透人心的力量。
【燧皇之寿,不在于气海之深,不在于神魂之固。】
【他以薪火为引,将自身的真灵,散入九州万载文明。】
【只要人族香火一刻不熄,只要九州礼法传承尚存,他便是这文明本身,永远不死,永远不灭。】
这几行字,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却让九州所有修者,无论正邪,无论境界高低,全都陷入了一种长时间的死寂。
这种宏大到近乎虚幻的长生逻辑,彻底击碎了他们对“长生”二字的全部理解。
它不再是掠夺,不再是索取,而是给予,是融入。
是将“我”这个概念,彻底打碎,然后融入到亿万万“我们”之中。
一些为了延长区区几十年寿命,便不惜灭人满门、抽魂炼魄的魔道巨擘,在看到这行字时,只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灼痛与自惭。
他们毕生所求,与这位始祖的境界相比,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大隋境内,一处荒僻山村之外。
阴风怒号,鬼影绰绰。
一位成名数百年的邪道老祖,正准备屠戮这整个村庄,用上千生魂来炼制一炉血丹,为自己续命一甲子。
他那双枯瘦如鸡爪的手,正要捏碎法诀。
可当他抬起头,看到天幕金榜上的那几行字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着自己那双沾满了无辜者鲜血、散发着黏稠血腥气的手,再仰头看向天幕中那道如红日般温暖、照亮了整个人族前路的始祖光辉。
一种剧烈到无法言喻的冲突,在他的神魂之中轰然炸开。
他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所杀的这些人,不也正是眼前这位始祖想要拼尽一切去守护的后裔吗?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悲鸣,从他的喉咙深处撕裂而出。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那张布满阴鸷的脸上,浊泪纵横。
他手中的屠刀法器,哐当一声,颓然落地。
在村中百姓惊恐的注视下,这位能止小儿夜啼的魔头,竟朝着天幕的方向,重重跪下,嚎啕大哭。
最终,他在那无尽的忏悔与自我否定中,猛然抬起手,一掌重重地印在了自己的心口。
心脉寸断,生机尽绝。
这位让大隋武林头疼了百年的邪道老祖,没有死在名门正派的围剿之下,却在这一刻,被一道来自文明源头的道德光辉,洗礼至死。
这种力量,远比任何神功秘籍,都要来得更加霸道,更加诛心。
此刻,金榜的画面之中。
燧皇在教会了人族如何使用火焰,如何保存火种,如何用最原始的语言和符号进行交流之后,他身上的光辉渐渐内敛。
他没有选择在那座由万民堆砌而成的神坛上高高在上,享受永恒的供奉。
他只是平静地站起身,拍了拍那身简陋兽皮上的尘土,没有半分留恋。
在一片震天的、充满崇拜与狂热的欢呼声中,他转过了身。
他的目光,望向了远方一个被浓厚云雾缭绕的山谷。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全九州都为之失声的动作。
他整理了一下兽皮衣襟,神情肃穆,对着那片云雾缭绕的山谷,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个无比标准,无比虔诚的弟子之礼。
那个动作极其自然,发自肺腑。
可是在这幅堪称人族文明起源的庄严画卷之中,却显得异常突兀。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
整个九州大陆,亿万万生灵,呼吸齐齐一滞。
“始祖……在行礼?”
武当山顶,张三丰须发无风自动,那双看透了百年风云的眼眸之中,第一次浮现出堪称骇然的神色。
他那颗早已波澜不惊的道心,此时剧烈地颤动起来。
“这天地之间,谁能受人祖一拜?谁又敢受人祖一拜?”
不仅仅是张三丰。
大秦的王翦,大唐的李靖,大明的刘伯温……
全九州所有站在智慧顶端的智者、谋士,在这一刻,大脑都陷入了一片空白。
他们疯狂地推演,疯狂地猜测,却根本想不出任何一种可能。
那个能让为人族带来火种、开启文明的始祖,行弟子之礼的存在,究竟是谁?
就在众生的疑惑攀升到顶点之时,天穹金榜的画面,仿佛感应到了所有人的祈愿。
镜头开始向前推进。
画面穿透了时光的迷雾,跨越了纪元的阻隔。
那片缭绕的云雾被缓缓拨开。
在那山谷的尽头,在那绿水青山的环绕之下,一角熟悉的飞檐,首先映入了所有人的眼帘。
紧接着,是一面在微风中轻轻招展的酒幡。
最后,一个虽然极度模糊,却又无比深刻的酒馆轮廓,渐渐显现。
那种独特的、仿佛独立于万古岁月之外的悠然气质,让每一个曾经见过归去来酒楼的人,都在这一瞬间,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那……那是……”
“归去来酒楼!”
“是苏老板的店!”
轰!
一瞬间,全九州原本投向始祖燧皇的亿万道目光,再一次,如同百川归海一般,死死地锁定在了大明王朝,七侠镇,那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小小酒楼。
锁定在了那个正躺在椅子上,悠闲品茶的年轻老板,苏辰的身上。
如果说,之前的剑神沈浪、丹圣药尘,还可能被解释为某种惊天的巧合。
那么现在,连人族的文明始祖,燧皇的传道背后,都有那个男人的影子……
这已经不是“深不可测”四个字能够解释的了。
这是一种足以颠覆整个世界观的恐怖事实。
归去来酒楼之内。
苏辰坐在那张熟悉的躺椅上,几乎能感受到那一道道跨越了万里山河,汇聚而来的,炙热、震撼、疑惑、惊恐的目光。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一声轻叹,在寂静的酒楼内响起,带着三分无奈,七分了然。
“老燧啊老燧,你这最后的一礼,可是把我这清闲日子,彻底给断送了。”
苏辰看着那金榜画面中,渐渐清晰起来的酒馆轮廓,他知道,有些真相,已经像那最初的火种一样。
一旦点燃,就再也藏不住了。
整个九州的空气,都彻底凝固。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那个最终答案的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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