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一九六三年的冬至。
天色未明,灰蒙蒙一片。
京郊,陆家村。
一场没过脚踝的厚雪,将整个村庄吞没在无边的寂静里。目之所及,唯有茫茫白色。
北风卷着哨音,从土坯房破旧的窗户缝隙里野蛮地灌进来,整座低矮的屋子都在这尖啸声中微微颤抖。
陆锋就在这一阵阵刺骨的寒意中睁开了眼睛。
身下的土炕坚硬冰冷,硌得他背脊骨节一阵生疼。
意识像是沉在水底的石头,正一点点费力地向上浮起。
紧接着,一股庞杂到近乎暴力的记忆洪流,冲垮了他脑内的堤坝。
那是另一个人的二十年人生。
画面、声音、情感,纷至沓来。
有扛着麻袋在烈日下喘息的灼热,有分到半个窝窝头时的卑微喜悦,有对未来的、深不见底的迷茫。
这是一个物资极度匮乏的时代。
一个凡事都需要票证的荒诞时代。
这具身体也叫陆锋,二十岁,身高一米八三。
常年的重体力活,让他的肌肉盘结虬结,每一寸都充满了力量。只是这力量,长久以来都只被用于在泥地里刨食。
他尝试撑起身体,酸痛感从每一条肌肉纤维深处传来。
就在这时。
叮!
一道清脆、冰冷,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炸响。
【检测到宿主灵魂融合完毕,神级签到系统激活中……】
【系统加载成功!】
【宿主是否在当前地点进行首次签到?】
陆锋的动作停滞了。
屋外的风声,炕上的冰冷,身体的酸痛,在这一瞬间全部退去。
他眼底深处的迷茫被一种灼人的清明所取代。
作为一名来自信息爆炸时代的穿越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道声音意味着什么。
在这个吃一枚鸡蛋都要被当成大事的年代,这,就是他安身立命的根基。
是他改天换地的唯一资本。
签到。
他在心中用尽全力,发出了这个指令。
【叮!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新手大礼包:全属性体能增强、精米白面五百斤、现金一百元!】
指令下达的刹那。
一股炽热的洪流自他丹田深处轰然引爆。
这股热量并非温和的暖流,而是一道滚烫的岩浆,沿着他的脊椎骨凶猛地向上攀升,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然后被彻底碾碎、重组。
原本因寒冷与疲惫而僵硬的肌肉组织,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得坚韧、致密,充满了惊人的爆发力。
他的耳朵捕捉到了窗外风中卷起的细小雪粒相互碰撞的微弱声响。
他的眼睛穿透了昏暗的屋子,清晰地看见了房梁上木头纹理的走向。
视力、听觉、反应速度……一切都在被强化到人类所能触及的理论极限。
陆锋缓缓抬起手,在眼前五指张开,然后猛然握紧。
砰!
一声沉闷的气爆声在他拳心响起,周围的空气都为之一震。
一种前所未有的、足以徒手撕开虎豹的恐怖力量感,充盈在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这感觉让他几乎想要放声长啸。
他翻身下炕,双脚稳稳地踩在冰冷的地面上,没有一丝踉跄。
此刻,他“看”到了自己的系统空间。
那是一个绝对黑暗的维度,里面静静地堆放着十个巨大的麻袋,袋口敞开,露出里面白得晃眼的精米和面粉。
在米面旁边,一叠厚实的十元大钞整齐地码放着。那崭新的、带着油墨香气的“大团结”,在这昏暗的屋里,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一百元。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只有二三十块的年代,这笔钱,是一笔不折不扣的巨款。
陆锋的呼吸没有丝毫改变。
他沉默地穿上那件补丁摞着补丁、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破旧棉袄,伸手推向那扇沉重的实木门。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他单手轻易推开。
一股夹杂着雪沫的冷风扑面而来,却再也无法让他感到丝毫寒意。
院子里的积雪已经积了足有半尺深,厚实平整,上面一个脚印都没有。
陆锋的目光落在墙根,那里靠着一把宽刃的铁锹。
他走过去,顺手抄起。
沉重的铁锹在他手中轻若无物。
他深吸一口气,腰背发力。
唰!
铁锹铲进雪地,发出清脆的切割声。他手腕一抖,一大块沉重的积雪被他轻松地扬起,在空中划出一道精准的抛物线,稳稳地落在院墙的角落。
唰!唰!唰!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
铁锹在他手中仿佛化作了一道黑色的旋风,每一次挥舞都带起大片的雪浪。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是最纯粹的速度与力量。
沉重的积雪被他轻而易举地掀飞、抛远。
短短半个时辰。
原本连下脚之处都找不到的院落,竟然被他清理得干干净净,露出了下面被冻得硬邦邦的黑色土地。
而陆锋只是站在院子中央,呼吸均匀,额头连一滴汗都没有。
只是因为体温的急剧升高,浑身正散发着蒸腾的白气,在清晨的寒风中格外醒目。
就在这时,东屋的房门被推开了。
父亲陆老汉披着一件油光发亮的旧羊皮袄,嘴里叼着烟袋锅子,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本是想趁着天亮,喊醒还在赖床的三儿子起来扫雪。
可当他看清院子里的景象时,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陆老汉的嘴巴微微张开,叼在嘴里的烟袋锅子晃了晃,一点燃烧的烟灰掉落下来,烫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毫无察觉。
他看到了那个干净得过分的院子。
更看到了站在院子中心,浑身冒着腾腾热气的陆锋。
那不是他熟悉的儿子。
他那个平日里只知道闷头干活、性格有些木讷的三小子,眼神总是带着一丝躲闪和茫然。
可眼前的陆锋,身姿挺拔如松。
那双眼睛,漆黑、深邃,透着一股摄人的精光。当那道目光扫过来时,陆老汉心里猛地打了一个突。
那是一种他说不出来的感觉。
威严。
霸气。
他这个当了一辈子爹的人,在自己儿子的注视下,竟然产生了一种需要仰视的错觉。
“三儿,你这……”
陆老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嗓子有些发干。
陆锋收起铁锹,将其轻轻靠回墙根,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他看着自己的父亲,神色平静。
“大,雪扫完了。”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陆老汉的耳朵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这一刻,陆锋的目光越过了父亲,越过了低矮的院墙,望向了远处与雪地连成一线的苍白地平线。
他心中了然。
这小小的陆家村,已经关不住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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