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信仰的崩塌,并非山洪暴发,而是一场无声的、缓慢的沙化。
神像前的信徒们依旧跪着,但支撑他们身体的,不再是虔诚,而是一种被抽空灵魂后的麻木。
园丁。
这个词,化作最恶毒的诅咒,在斗罗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回响。
神界。
死寂笼罩着金碧辉煌的议事大厅。众神脸上的血色尚未完全褪去,又被一层新的惨白所覆盖。
“谎言……这一定是谎言!”
生命女神绿色的眼眸中满是混乱,她试图用神力稳固自己的心神,却发现那曾经无所不能的力量,此刻迟滞得如同凝固的树脂。
毁灭之神周身的紫黑色气息剧烈翻滚,却无法吼出一个字。
嘲讽?愤怒?a
不,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恐惧。一种被彻底看穿,被置于更高维度存在面前,连底裤都被扒得一干二净的赤裸与羞耻。
就在这片压抑的沉默中,天幕之上,那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旁白再次响起。
画面流转,聚焦于神界中枢,聚焦于那端坐于至高神座之上的身影——唐三。
过往的影像被截取、播放。
那是神界的某次会议,唐三身披海神与修罗神的神铠,威严的声音响彻整个神殿。
“神界,乃宇宙秩序的执掌者。”
“吾等之责,在于巡视万千位面,维系宇宙之平衡。”
一句句高谈阔论,一个个掷地有声的断言,在不久之前,还是令众神心潮澎湃的真理。
而现在,这些话语通过真理之屏的播放,在诸天万界的耳中,显得如此刺耳,如此滑稽。
谎言。
真理之屏以一种近乎残忍的精准,开始拆解这个认知层面的巨大谎言。
天幕上的视角,猛然拉伸!
以斗罗神界为中心,那颗蔚蓝色的斗罗星瞬间缩小成一个光点。
紧接着,一颗巨大的、燃烧的火球出现在画面中央。
数颗行星围绕着它,划出清晰的轨道。
神界的众神呼吸一滞。
“这是……”
“太阳真火之源……恒星!”
他们认得出来,那是他们整个世界的能量来源。
然而,拉伸并未停止。
天幕上,一条条金色的光带被标记出来,它们从神界延伸而出,缠绕着这几颗行星,在它们之间来回巡弋。
这,就是神界引以为傲的“巡视宇宙”。
这些路线,最远的一条,也仅仅是堪堪触碰到这个恒星系最外围那颗冰冷的岩石行星轨道。
在浩瀚无垠的星图背景板上,这些金色的巡逻路线,卑微得像是一圈圈缠绕在尘埃上的蛛丝。
众生愕然。
诸天万界无数文明的观众,发出了毫不掩饰的嗤笑。
斗罗世界的所有生灵,则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
他们认知中的“宇宙”,在天幕的展示下,竟只是这么一个简陋的、由一颗恒星带着几个行星构成的封闭系统。
天幕的视角继续推进,对准了神祇们口中的所谓“位面”。
一个被神光笼罩的“微型位面”被放大。
那根本不是什么世界,只是一块在虚空中漂浮的、直径不过百公里的不规则碎石块。
另一个被重点关注的“生命位面”,则是一颗行星的卫星,上面覆盖着一些原始的菌类。
神界众神甚至不知道,在这片被他们称之为“宇宙”的黑暗之外,还有着数以千亿计的恒星。
他们不知道,这些恒星共同构成了一个名为“星系”的宏伟漩涡。
他们更不知道,在那遥远的、连光都需要行走亿万年的深空里,存在着由无数星系组成的广袤星系团。
宇宙正在膨胀。
这个在许多高等文明中早已是基础常识的概念,对他们而言,是闻所未闻的天方夜谭。
画面再次切回那场神界会议。
唐三端坐神座,手指划过面前的水晶球,观察着下方那些“位面”的动向。
“宇宙的平衡,不容有失。”
他口中念叨着宏大的词汇,目光所及之处,却连自己所在恒星系的大门都没有跨出去。
一行冰冷的金色大字,在天幕上缓缓浮现,对这一幕做出了最终的审判。
【认知闭环下的狂妄】
是的,狂妄。
因为他们从未拥有过跨越星际空间的能力。
因为他们被母恒星的引力牢牢束缚在这片狭小的区域。
所以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目之所及,心之所想的这一小片星空,就是万物的全部。
三体世界。
最高元首面前的思维显示终端上,信息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刷新着。
整个文明都在沉默地观察着这荒诞的一幕。
最终,一道冷酷而理性的判断,通过思维网络,瞬间传达到了每一位三体人的意识之中。
【一个可悲的婴儿文明。】
【他们甚至没有真正走出自己的母星系,一群被引力囚禁的虫子,却妄图去定义和管理整个宇宙。】
【这不仅是力量的孱弱,更是一种思维层面的残疾。】
信息流没有丝毫波动,没有嘲讽,只有陈述。
【他们,是一群生活在封闭罐子里的细菌。】
【因为从未见过罐子外的星空,便坚定地认为,罐子壁,就是宇宙的尽头。】
这种来自更高层次文明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剖析,其杀伤力,远比瑞克那种肆无忌惮的嘲弄要恐怖一万倍。
那不是辱骂,而是宣判。
是一种高等生命对低等生命做出的、无法辩驳的物种鉴定。
虫子。
思维残疾。
罐子里的细菌。
这些词汇,狠狠地刺入斗罗神界每一个神祇的心脏。
实力的弱小,可以靠修炼去弥补。
但认知的卑微,思想的残疾,又该如何拯救?
这比单纯的实力碾压,更让人感到绝望。
深空恐惧?
不。
那种高级而复杂的情感,在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
因为他们,连真正仰望星空的资格,都被那卑微的认知给彻底锁死了。
神界议事厅内。
唐三死死地攥着海神三叉戟,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看着天幕上那副浩瀚无垠的真实宇宙星图,再对比那被标记出来的、小得可怜的“神界管辖区”。
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顺着他的脊椎骨,一节一节,缓缓地向上攀爬。
那不是愤怒,不是羞辱。
那是一种名为“渺小”的冰冷。
一种将他从神座上拉扯下来,将他引以为傲的一切都碾碎成粉末,然后告诉他,你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的、绝对的、纯粹的冰冷。
这股寒意,正一点点地爬上他的心头。
读书三件事:阅读,收藏,加打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