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嬴政胸膛中那股灼热的激荡,久久未能平息。
他眼中的那道血色光柱,那个宁折不弯的背影,那个向满天神佛挥剑的男人,已然化作一道永不磨灭的烙印,深深地刻进了他的灵魂。
脊梁。
这才是人族的脊梁!
就在嬴政心神巨震,万界生灵为之失声的刹那,天幕之上,光影流转。
那道贯穿天地的血色光柱开始倒卷,那焚尽一切的烈焰开始逆流,那座正在崩塌的鹿台宫殿,竟在一片无声的轰鸣中,一寸寸地重组、复原。
时间,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被剥离。
光幕中的画面急速倒退,掠过连年的征战,掠过朝歌的繁华,最终,将所有人的视线,拉回到了一个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汹涌的年代。
帝辛,刚刚继位的那些岁月。
画面稳定下来。
入目所及,并非后世想象中那般金碧辉煌、歌舞升平的盛世王朝。
整个天地都笼罩在一种灰暗、压抑的色调之下。
一座巨大到超乎想象的神庙,矗立在朝歌城的中央,它的阴影,覆盖了半座王都,甚至压过了巍峨的王宫。
神庙之前的广场上,正在举行一场规模浩大的祭祀。
成百上千的奴隶,被削尖的木桩贯穿了琵琶骨,一排排地钉在地上,无法动弹,甚至无法发出完整的悲鸣。
他们的眼神空洞、麻木,仿佛早已失去了灵魂。
一名名脸上涂抹着诡异油彩的祭司,在高台上狂热地舞蹈,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尖利而刺耳。
终于,为首的大祭司高举起手中的青铜匕首,匕首在日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寒光。
他走向第一个奴隶。
没有丝毫的犹豫。
锋利的青铜匕首刺入胸膛,熟练地一剜,一颗尚在跳动的心脏便被高高举起,献祭给那尊面目模糊的巨大神像。
“赫!”
奴隶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便再无声息。
广场之下,无数大商子民跪伏在地,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流露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崇敬。
山呼海啸般的狂热欢呼,随着那颗心脏的举起而爆发。
“神!神!神!”
祭司们满脸狂热,宣称唯有如此,用足够多、足够新鲜的心脏,才能取悦神灵,换来风调雨顺。
人命,在此刻,甚至不如一头献祭的牛羊。
神权,以一种血腥而残忍的方式,死死地压制着一切。
王权,在神权面前,卑微如尘。
就在这片令人作呕的血色背景中,一个年轻的身影,出现在祭祀台的最高处。
他身穿玄鸟王袍,头戴平天冠,正是刚刚登基的帝辛。
他看着下方流淌成河的鲜血,看着那些被如同牲畜般宰杀的同族,年轻的脸庞上,一片迷茫。
他身躯僵硬,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第一次,没有去看那高高在上的神像,而是看向了祭坛之下,那些麻木、恐惧、却又带着一丝祈求的眼睛。
那双属于帝王的眼眸中,迷茫正在褪去,一种冰冷刺骨的火焰,开始缓缓燃烧,最终化作了焚尽一切的坚定。
画面一转。
王宫大殿。
“孤要废除活人祭祀。”
年轻帝王的声音不高,却无比清晰地传入每一个贵族与祭司的耳中。
满朝哗然。
“大王!万万不可!”
一名年老的大祭司拄着权杖走出,声色俱厉,“此乃取悦神灵的唯一途径!若废除,必降下天谴,我大商将国祚不存!”
帝辛坐在王座之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孤说,废除。”
他没有解释,没有争辩,只是重复了一遍。
那是一种不容任何置喙的决绝。
紧接着,不等众人反应,他又投下了一颗惊雷。
“提拔飞廉、恶来为大将。”
殿内瞬间死寂。
所有贵族的脸色都变了。飞廉、恶来,那是奴隶!是他们眼中最低贱的牲畜!让奴隶当将军,这是对他们血统的无情践踏!
“大王!您这是要颠覆祖宗之法!”
“这是对神灵的亵渎!”
谩骂与指责声此起彼伏。
一名祭司更是直接举起一块刻着神谕的龟甲,挡在帝辛面前。
“此乃神谕!大王若一意孤行,便是与神为敌!”
帝辛缓缓站了起来。
他一步步走下王座,走到那名祭司面前。
他没有看那块龟甲,只是盯着祭司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的意思是,孤的政令,需要神的同意?”
“神权天授!王权亦是神赐……”
祭司的话还未说完。
噌!
一道清越的剑鸣。
帝辛腰间的青铜长剑骤然出鞘,剑光一闪。
一颗涂满油彩的头颅,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滚落在地。
鲜血,染红了王宫冰冷的地面。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帝辛手持滴血的长剑,环视着噤若寒蝉的满朝文武,声音冷得如同万载玄冰。
“既然神不救人,那孤,便带人自救。”
“从今日起,大商,孤说了算。”
那一夜,他独自一人站在摘星楼的废墟之上,对着漫天星辰,立下了属于人王的誓言。
这一幕幕触目惊心的改革,这股逆天而行的滔天霸气,让大秦世界的嬴政看得双目赤红。
“你看,李斯!”
嬴政猛地转头,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狂热,那是一种寻遍千古,终遇知己的激动。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
李斯匍匐在地,早已被天幕上的景象震得心神欲裂,此刻听到王的声音,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人族站起来!让王权,真正凌驾于一切!”
嬴政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充满了无尽的赞赏与……惋惜。
“可惜,他生在了一个神明可以随意下场的时代。”
“那些所谓的暴政,那些关于他的恶名,不过是那些利益受损的贵族与神棍编造的谎言!不过是胜利者为了粉饰自己的掠夺,而涂抹在他身上的污泥!”
天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
深夜的宫殿,油灯如豆。
那个被后世称为“暴君”的男人,并未沉湎酒色,而是俯身在堆积如山的竹简前,仔细批阅着关于治水、农耕的政令。
画面中,他为了推广新的耕作方法,不惜在朝堂之上,与那些守旧的大臣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
他为了一个平民的冤案,亲自下令重审,将徇私枉法的贵族投入牢狱。
这种勤恳、果敢,充满了人文关怀的君王形象,与传说中那个荒淫无道、只知享乐的纣王,形成了无比强烈的视觉反差。
万界生灵,彻底沉默了。
所有谩骂的弹幕,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每一个生灵的脑海中,都回荡着一个冰冷而残酷的念头。
历史,从来都只是胜利者的颂歌。
他们第一次意识到,这个被他们唾骂了三千年的男人,或许,才是那个最清醒、最孤独,也最值得敬佩的……先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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