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帝辛的剑,终究有了片刻的迟滞。
那燃烧着整个人族气运的深紫色火焰,在劈开第十八具金仙之躯后,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一瞬。
他的呼吸粗重如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吐息都带出灼热的白雾与腥甜的血气。
支撑他站立的,早已不是血肉之躯,而是那份亘古未有,也注定后无来者的,属于人皇的骄傲。
然而,战场之上,瞬息的停顿,便是生与死的距离。
神明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
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却并非来自天上。
而是来自背后。
“轰——!”
一声巨响,并非来自于帝辛的正面战场。
而是来自于他身后,那道由大商最精锐的禁卫军用血肉筑起的,最后的防线!
一道巨大的缺口,毫无征兆地被撕开。
不是被攻破,而是从内部,被打开了。
无数西岐的虎狼之师,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群,疯狂地从那个缺口涌入,瞬间冲垮了侧翼的阵型!
“王叔!你做什么!”
一名浑身浴血的商将发出绝望的咆哮,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名下令撤去防线的宗室贵胄。
那是帝辛的亲族,是大商柱石之一。
此刻,这位王叔的脸上没有半分愧疚,只有一种病态的狂热与冷酷。
“拨乱反正!”
他高声嘶吼,声音尖利。
“帝辛倒行逆施,废祖宗之法,乱人伦纲常!此乃天谴!我等是为大商清理门户,迎回正统!”
这声音,成了压垮无数商军意志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们可以为人皇死战神佛,却无法理解为何自己人要从背后捅来一刀。
信念的崩塌,比任何神兵利器都更加致命。
帝辛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
他的目光越过重重叠叠的敌人,落在了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上。
他没有愤怒,没有咆哮。
那双燃烧着紫色火焰的眸子里,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与了然。
似乎,他早就预见到了这一幕。
也就在此时,天幕之上的画面,骤然一转。
激烈的战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间幽暗的密室。
烛火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在墙壁上扭曲舞动。
其中一人,身穿王侯朝服,面容清癯,眼神中透着一股智珠在握的从容。
诸天万界,无数生灵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都发出了惊呼。
是比干!
那位传说中,因直言进谏,被暴君剖心而死的千古第一贤臣!
而在他对面,坐着一个被阴影笼罩的身影,只能依稀辨认出,那是西岐的使者。
“王爷,”西岐使者的声音沙哑而富有诱惑力,“只要您能牵制住帝辛的新政,待我主大业一成,您便是新朝的第一相,世代荣华,永享富贵!”
比干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动作优雅,从容不迫。
“帝辛,太急了。”
他淡淡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他要废除奴隶,是要掘我等的根基。”
“他要提拔平民,是要断我等的传承。”
“他要削减封地,更是要夺我等的血脉之利。”
“这天下,是我等贵族的天下,是祖宗传下来的天下。什么时候,轮到那些泥腿子、贱民来与我等平起平坐了?”
“他自以为是人族共主,却不知,人与人,生来就是不同的。”
话音落下,比干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双被后世传颂为“七窍玲珑”的眼眸里,闪烁着的是令人遍体生寒的算计与权谋。
“他想当人族的英雄,那我就让他成为万民唾骂的昏君。”
“他想缔造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那我就亲手将他钉死在暴君的耻辱柱上。”
“我会用祖宗的礼法,用万民的悠悠之口,将他彻底锁死!”
“我要让他知道,这大商,究竟是谁说了算!”
轰!
这一刻,诸天万界,彻底炸开了锅!
无数人族强者气血攻心,一口鲜血喷出,道心都险些破碎。
这……就是所谓的贤臣?
这就是所谓的忠肝义胆?
所有的劝谏,所有的死谏,本质上,不过是一场维护自身阶级利益的,最卑劣无耻的权力博弈!
天幕的画面再次切换。
是朝堂之上,比干声泪俱下,痛陈帝辛新政之弊,请求帝辛收回成命。
是宗庙之前,比干长跪不起,以死相逼,要求帝辛遵循祖宗之法。
视频的旁白,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揭开了那残酷的真相。
比干之心,确是七窍玲珑。
但那玲珑剔透的,不是忠诚,而是算计。
他,正是大商天下,最庞大,最根深蒂固的守旧势力的总代表!
画面定格。
帝辛站在高高的王座之上,俯瞰着下方跪地哭谏的叔父。
他的眼神中,没有被忤逆的愤怒,没有被欺骗的痛苦。
只有一种穿越了万古时空,俯瞰沧海桑田的孤独。
一道低沉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声音,在所有人的心头响起。
那是帝辛的内心独白。
“叔父,你们守的,是祖宗的规矩。”
“而孤守的,是人族的未来。”
这一句话,仿佛一道惊雷,劈开了历史的迷雾。
让无数身居高位,自诩雄才大略的帝王霸主,感到了一阵发自骨髓的寒意。
他们终于明白了。
帝辛之败,非败于神,非败于西岐。
他败给了自己的时代!
他走得太快,太远,远到他那个时代的任何人,都无法跟上他的脚步。
他的百姓,在神权与贵族的双重压迫下,早已麻木,根本没有准备好,也不理解何为“自由”。
他的臣子,沉醉于血统带来的世代红利,将他的每一项改革,都视作对自己的剥削与掠夺。
他想将人族从跪着的状态,扶起来。
可跪得太久的人,已经忘记了该如何站立。
他成了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在这个神权至上,阶级固化的世界里,他的每一项新政,都像是在亲手挖掘自己的坟墓。
天幕之上,最后的画面流转。
帝辛退回了鹿台。
他身后,曾经冠绝天下,繁华无双的朝歌城,已经化作一片火海与废墟。
喊杀声,哭嚎声,庆祝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了最刺耳的挽歌。
他站在鹿台的最高处,衣袍在猎猎风中狂舞,残破的剑刃上,最后一丝紫色气运之火,也终于熄灭。
他低下头,看向城中。
他看到了那些曾经被他从祭祀坑中解救出来的奴隶。
看到了那些因为他的新政而分到田地的平民。
此刻,他们正被西岐的士卒裹挟着,被那些叛变的反叛贵族煽动着。
他们的脸上,没有感激,没有怀念。
只有麻木,以及在别人引导下,对他投来的,最刻骨的仇恨。
一个孩童,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用尽全身力气,朝高高的鹿台扔了过来。
石头无力地落在了半途。
但那份恨意,却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那一瞬间,一种被整个世界背叛和抛弃的极致凄凉,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瞬间穿透了天幕,感染了诸天万界每一个生灵的灵魂。
三国世界。
建安的残阳,如血一般,染红了半边天空。
曹操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操练的兵马,许久没有言语。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许褚立刻递上了一爵浑浊的米酒。
他举起酒爵,没有饮下,而是遥遥地,敬向那血色的苍穹,敬向那天幕中孤独到极致的身影。
良久。
一声长叹。
“生子当如帝子辛。”
“呵……”
曹操发出一声复杂的轻笑,其中有敬佩,有惋惜,更有无穷的共鸣。
“这世人皆醉,唯他独醒。”
“他的失败,不是因为他错了。”
“而是因为这世间,还配不上他的野心!”
那种极致的孤独,透过屏幕,让无数个位面中,那些同样心怀抱负,同样试图改变世界,却同样被世人所不解的霸主、枭雄、改革者,产生了最深刻的共鸣。
这世间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
而是你为了他们,甘愿赴死。
他们却以为,你在害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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