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剑鸣。
是哀鸣。
大帐之内,那些名震天下的神兵利刃,此刻正发出高亢而凄厉的颤音。
剑身嗡鸣,刀锋战栗,仿佛在向那执掌雷霆的身影,致以最原始的、源于造物本能的臣服与恐惧。
凡铁,岂可与天争辉?
雷光之下,众生皆为蝼蚁。
高渐离握着水寒剑的手在剧烈颤抖,虎口处,鲜血顺着冰冷的剑柄缓缓渗出,却在滴落之前就被无形的炽热蒸发。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水寒剑上那引以为傲的极寒剑气,正在这股至阳至刚的雷霆神威下,如同冰雪遭遇烈阳,迅速地崩解、消融。
那不是被击溃,而是更高层级的力量,对低等存在的绝对碾压。
这种力量,已经完全超越了武学的范畴。
甚至,超越了他对这个世界的所有认知。
“撤!”
“快撤——!”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从高渐离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声音嘶哑,带着血腥气。
作为墨家统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今日之局,已是十死无生。
这苏青,根本不是什么身怀异术的方士。
他是一个行走在人间的神魔,一个能随手引动天劫的怪物!
盗跖动了。
在“撤”字出口的瞬间,他将毕生功力都灌注于双腿。
没有丝毫犹豫。
电光神行步!
他整个人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猛地向后一扯,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模糊流光,脚尖在行宫华美的梁柱与飞檐上只做蜻蜓点水般的轻点。
每一次点落,都带起一小片瓦砾的爆碎。
一息之间,他已如鬼魅般遁出数十丈,将那令人窒息的雷霆威压甩在身后。
两息之间,他已彻底逃离了行宫的主建筑群,没入了更深沉的夜色之中。
风声在耳边狂啸,盗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这天下间,论轻功身法,他自信无人能出其右。
只要拉开距离,就算是神仙,也未必能追得上他!
然而,就在他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的刹那——
“想走?”
一个淡漠的声音,仿佛不是从身后传来,而是在他的灵魂深处直接响起。
“既然来了,就留下给这大秦的土地,当养料吧。”
苏青的神色漠然到近乎冷酷,那双被深蓝色雷光彻底充斥的眼眸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或波澜,仿佛在看一只擅自闯入神域的虫豸。
他甚至没有移动脚步,更没有去追赶那个已经快要消失在夜色中的渺小黑点。
他只是抬起手。
那柄在他掌心凝聚、狂暴异常的雷电长矛,被他以一种近乎随意的姿态,对准了那个遥远的方向。
然后,轻轻向前一掷。
“落。”
一个字。
言出,法随。
那一瞬间,时间与空间的概念似乎都变得模糊。
那柄雷电长矛,不再是矛的形态,它化作了一道贯穿天地的夺目极光,将深沉的夜幕粗暴地一分为二!
速度,已经快到失去了意义。
它所过之处,空气被极致的能量瞬间排开、挤压、点燃,发出阵阵尖锐到足以刺破耳膜的爆鸣!
一条长达百丈,肉眼可见的漆黑真空轨迹,横亘在天地之间,久久不散。
百丈之外。
盗跖正将他的速度催发到此生最巅峰的境界。
他心中那股逃出生天的狂喜正在不断放大。
然而,下一秒。
一股毁天灭地的灼热感,从他的背后猛然袭来。
那不是热浪。
那是死亡本身。
他下意识地,想要回头看一眼。
可他的思维,他的神经,他引以为傲的速度,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迟钝,如此可笑。
轰隆——!
一道直径超过三丈的巨大雷柱,仿佛是自九天之上垂落的神罚之剑,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精准无误地,降临在盗跖所在的位置。
那一瞬间,百丈外的空地,爆发出一团比正午的太阳还要耀眼千万倍的强光!
视野所及,皆是一片刺目的苍白。
狂暴的雷霆能量,在大地上疯狂肆虐,撕开了一个直径数丈,深不见底,边缘琉璃化的焦黑深坑。
没有惨叫声。
没有鲜血四溅。
盗跖那具以轻功冠绝天下的身体,在接触到雷矛的刹那,便被那足以熔化万物的数万度高温,从最微观的层面,彻底分解、汽化。
甚至连他身上携带的诸多精巧暗器,与那一身夜行衣,都在顷刻之间,化为了最原始的粒子,连一丝一毫的灰烬都没能留下。
死寂。
绝对的死寂。
雷声散去,那刺目的光团也缓缓消散。
只剩下那个冒着缕缕青烟的焦黑深坑,以及空气中弥漫开来的、浓郁的臭氧味道,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这一幕,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大帐内每一个幸存刺客的心脏上。
他们的心理防线,被这非人的一击,彻底击垮、碾碎。
“魔鬼……”
“他是魔鬼……”
一名成名已久的墨家高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眼神涣散,口中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更多的人,身体抖如筛糠,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大铁锤那魁梧的身躯,此刻也无力地垂下了肩膀,巨大的雷神锤从他脱力的手中滑落,他却浑然不觉。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苏青,那双原本充满战意的眼睛里,只剩下最纯粹的敬畏与恐惧。
高渐离缓缓闭上了眼睛,面色如死灰。
一滴清泪,从他眼角滑落。
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一个时代的落幕。
他知道,从今往后,这天下的江湖,彻底变了。
所谓的武学宗师,所谓的绝世高手,在这位能够代天行罚的国师面前,都成了一场自杀式的笑话。
嬴政站在苏青的身后,他的视线越过国师的肩膀,死死地盯着百丈之外那道渐渐消散的雷光余韵。
他的双拳,不知何时已经攥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
那双深邃的龙目之中,一种名为“狂热”的情绪,再也无法抑制,几乎要喷薄而出!
这才是他梦寐以求的力量!
这才是他穷尽一生所追寻的长生久视!
这才是他始皇帝,应该拥有的、足以镇压万世的无上底气!
“国师……”
嬴政的嘴唇翕动,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呢喃。
他看向苏青那并不算魁梧的背影,目光中,除了死里逃生的感激,更多了一种凡人仰望神灵般的、最虔诚的膜拜。
读书三件事:阅读,收藏,加打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