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刺啦——
裂帛之声,清脆得宛如一道天雷,悍然劈开了辕门前那片凝固如死水的沉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撕裂。
前一瞬,是死寂。
后一瞬,是爆炸般的连锁反应。
“铿!铿!铿!”
数百名身披玄甲的秦锐士,动作整齐划一,仿佛一个由钢铁与血肉铸就的战争机器。他们猛地踏前一步,沉重的军靴踏碎了地面的冰霜,发出的轰鸣让整个地面都为之震颤。
上百杆玄铁戈矛齐刷刷地抬起,森然的矛锋在凛冽的狂风中折射出死亡的冷光,从四面八方精准地锁定了苏青周身上下每一处要害。
那股凝结了无数战场亡魂的铁血煞气,瞬间化作实质的狂澜,朝着苏青当头压下。
寻常方士,在此等军阵煞气的冲击下,恐怕当场就要魂飞魄散。
然而,苏青只是静静地站着,手中捏着那半卷被扯下的皇榜,神情没有半分波澜。
真的有人敢揭榜?
而且,是在目睹了数十颗人头落地之后?
这个念头,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江湖术士,此刻已经忘记了恐惧,只是用一种看待疯子、看待神灵般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那个身穿破旧道袍的背影。
行宫深处,中军大帐的厚重帘幕被一只布满血丝的手猛地掀开。
丞相李斯面色阴郁地走了出来。
这位一手缔造了大秦法度,权倾朝野的法家集大成者,此刻眼眶深陷,瞳孔中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那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象征着威仪与体面的长须,也出现了几缕肉眼可见的凌乱。
陛下,已经昏迷整整两日了。
这个念头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太医令夏无且已经束手无策,所有典籍记载的方子都已用尽,甚至连压箱底的家传续命针法都已施展,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象征着帝国命脉的帝王气息,一点一点地滑向深渊。
若是陛下真的在沙丘崩逝……
李斯不敢再想下去。
那个后果,他承担不起,整个大秦也承担不起。
天下,顷刻间便会分崩离析!
他正心乱如麻,忽闻辕门外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哗然与金铁交鸣之声。
“何事喧哗!”
李斯的声音嘶哑,透着一股极度压抑的暴躁。
一名禁卫军统领飞奔而来,单膝跪地,声音急促:“启禀丞相!有人……有人揭了皇榜!”
什么?
李斯浑身一震,那双浑浊的眼中骤然爆出一丝光亮,却又在瞬间被更深的疑虑所取代。他顾不得仪态,提起官袍下摆,带着一众神色仓皇的官员,快步朝着辕门赶去。
人群的阴影里,一个身影不紧不慢地随行。
中车府令赵高。
他微微低着头,眼神阴鸷,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那双藏在宽大袖袍中的手,正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那不是源于恐惧。
而是某种庞大的、扭曲的计划,即将触及终点时的极致兴奋。
当李斯穿过重重卫兵,终于看清辕门前那个揭榜之人的面目时,他眼中刚刚燃起的那一丝希望,彻底熄灭了。
太年轻了。
年轻得过分。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甚至还带着补丁的破旧道袍的年轻道士。
荒唐!
简直是胡闹!
李斯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天灵,他为帝国命运悬心了两天两夜,不眠不休,等来的却是这样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江湖小子?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怒意与失望,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透着浓浓的疲惫与愠怒。
“你是何方术士?”
“可知这皇榜若是揭了,却治不好陛下,下场只有五马分尸?”
他的声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试图用最直接的死亡威胁,来喝退这个不知死活的年轻人。
苏青甚至没有正眼看他,只是将目光从那些杀气腾腾的秦锐士身上移开,斜睨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淡漠,仿佛在评论今天的天气,又仿佛在审视一只脚下的蝼蚁。
“丞相李斯?”
他淡淡开口,语气平直,不带任何情绪。
“与其在这里计较我的年纪,不如进去看看,那位祖龙的生机,还剩下几刻钟。”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祖龙!
他竟敢直呼陛下在统一六国时的尊号!
这已经不是大不敬,这是在公然挑战整个帝国的威严!
“大胆!”
一声尖细刺耳的嗓音,如毒蜂的尾针,骤然响起。
赵高猛地上前一步,那双阴恻恻的眼睛,如同毒蛇一般,在苏青身上下打量。
“哪里来的江湖骗子,竟敢在行宫之前大放厥词!冲撞龙驾,罪加一等!”
他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的杀机,对着左右厉声喝道。
“来人!先将其拿下!打入囚车,听候发落!”
这道命令,阴险至极。
他根本不给苏青任何辩解的机会,直接先扣上一个无法辩驳的罪名。只要人被拿下,是死是活,还不是任由他拿捏?
左右的秦锐士闻令,眼中杀机暴涨,手中的戈矛发出一阵嗡鸣,便要上前动手。
也就在这一刻,苏青的眼神,微微一冷。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气爆发,也没有符文流转的璀璨光华。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波动,以苏青为中心,轰然扩散。
那不是气流,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恐怖威压。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手持戈矛的锐士,还是位高权重的官员,都在这一瞬间,产生了一个荒谬绝伦的错觉。
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一个凡人。
而是一尊高坐于九天之上,俯瞰人间沧桑,漠视众生生死的神灵。
“唔!”
原本气势如狼似虎的数百名秦锐士,齐齐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们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意志碾压在自己的神魂之上,手中的戈矛重若千钧,几乎要脱手而出。那股引以为傲的军阵煞气,在这股威压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被瞬间冲得七零八落。
而首当其冲的赵高,感受最为真切。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重重锤击。那股刚刚升腾而起的阴冷杀意,被这股煌煌神威瞬间压回了体内,甚至反噬得他气血翻涌。
他整个人蹬蹬蹬地连退三步,脸色煞白,再也无法维持那份阴鸷的镇定,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纯粹的惊恐。
这……这是何等修为?
这绝不是凡俗武道,也非寻常方术!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
站在李斯身侧,一直沉默不语的蒙恬将军,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他的虎目微凝,死死地锁定着苏青。
作为大秦军方第一人,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绝顶武将,他的感知远超常人。他从这个年轻道士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让他汗毛倒竖的威胁。
那不是凡人的力量。
那是另一个层次的生命,对凡俗生灵的绝对压制。
苏青甚至没有再看赵高一眼,仿佛那只是路边一只聒噪的蝼蚁。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李斯的脸上,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份量。
“我有秘法,可续龙命。”
“若是李丞相想让大秦今夜就乱,那便尽管杀了我。”
没有威胁,没有恳求,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冰冷而残酷的选择题。
李斯死死地盯着苏青那双深邃得宛如星空的眸子,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理智告诉他,此人来历不明,诡异莫测,应该立刻拿下。
但两天两夜的绝望,已经将他的所有骄傲与理智碾得粉碎。
他现在,就是个即将溺死的人,哪怕飘过来的是一根稻草,他也要死死抓住。
更何况,这根“稻草”,刚刚展现出了神鬼莫测的力量。
错过他,陛下必死无疑。
赌上他,或许还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这个赌注,一边是大秦的覆灭,一边是他李斯的项上人头。
他,别无选择。
“让他进去!”
李斯猛地一挥袖袍,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
“丞相!不可!此人来历不明,这不合规矩!”
赵高尖声阻拦,脸上满是急切。
陛下一旦被救活,他所有的谋划都将化为泡影!
“规矩?”
李斯猛地回头,双目赤红,状若疯虎,厉声呵斥。
“规矩是活人定的!陛下若是没了,要规矩何用?!”
赵高被这股气势所慑,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苏青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冷笑,无视了赵高那怨毒得几乎要吃人的目光。
他迈开脚步。
在李斯的亲自引领,以及蒙恬将军亦步亦趋、高度警惕的“护送”下,越过了那一层层杀气腾腾的关卡,踏入了那座被死亡阴影笼罩,决定着整个帝国未来命运的寝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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