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苏青的手指,轻轻搭上了那枚纯金印信。
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瞬间传遍全身。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沉重,并非仅仅源于纯金的物理重量,更源于它所承载的,那足以倾覆整个天下的磅礴权柄。
印信入手的那一刻,大殿内最后一点残存的声息,被彻底抽干。
瘫软在地的赵高,连哀嚎都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无声的痉挛。
所有文武百官,无论是心怀鬼胎,还是忠心耿耿,此刻都成了泥塑木雕。他们的呼吸,他们的心跳,他们的一切生命迹象,仿佛都被这枚小小的印信所吞噬。
整个行宫大殿,化作了一座巨大的坟墓。
而苏青,就是那墓碑前唯一的活人。
他托着这枚印信,目光平静地扫过。
印钮上盘踞的苍龙,仿佛活了过来。那双龙目,在昏暗的殿光下折射出幽冷的微光,威严,冷漠,俯瞰着脚下这群匍匐的众生。
大秦的权力格局,在这个瞬间,被一柄无形的利刃强行剖开,然后以一种最蛮横、最不讲道理的方式,重新拼接。
一个年仅弱冠的年轻人,没有宗族背景,没有军功履历,没有派系根基,一步登天。
位列三公之上。
这在大秦立国数百年,以法度、以军功为铁律的传统里,不是破格。
这是神迹。
也是对旧有秩序最彻底的颠覆。
李斯站在苏青身侧,垂着眼帘,竭力控制着自己袍袖下微微颤抖的手指。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胸腔内那颗心脏的剧烈搏动,每一次跳动,都撞击着他的肋骨,带来一阵沉闷的痛楚。
复杂。
这个词已经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绪。
他想起了自己。
从一个楚国上蔡的小吏,到投身吕不韦门下,在那位权倾朝野的相邦手下隐忍多年,如履薄冰。
再到后来,于法家那片冰冷残酷的丛林中,与无数同门、政敌相互倾轧,厮杀半生,用尽了阴谋阳谋,才最终踩着无数人的尸骨,登上了这百官之首的丞相之位。
他为此付出了半生心血。
而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苏青。
他用了多久?
一个时辰。
甚至,不到一个时辰。
李斯眼角的余光,悄然瞥向那个静立的身影。
白衣胜雪,神情淡然,仿佛手中托着的不是足以号令天下的国师大印,而是一块再寻常不过的顽石。
一种源于认知被彻底粉碎的无力感,涌上李斯的心头。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苏青所展现出的手段,已经完全超出了权谋的范畴。
起死回生,返老还童。
那是神才能拥有的领域。
与神争?
李斯的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过去引以为傲的那些权术和心计,在真正的伟力面前,是何等的可笑,何等的脆弱。
就在这死寂的天地间,一声沉闷的甲胄碰撞声,骤然响起。
“锵!”
蒙恬一步踏出队列。
这位掌管大秦最精锐边军的统帅,身形魁梧如山,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大殿内所有人的心脏上。
他没有去看龙椅上的嬴政,也没有去看身旁的同僚。
他的目光,灼热、坚定,带着一种军人独有的,对绝对力量的纯粹崇拜,死死地锁定了苏青。
他看到了陛下身上的奇迹。
那不是丹药之功,更不是什么方士的骗术,那是一位垂死的帝王,真真切切地重获新生!
在蒙恬这样纯粹的武将心中,这比斩杀十万敌军,更能证明力量的极致。
这就是陆地神仙!
他走到大殿中央,在距离苏青三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单膝跪地,右手重重捶打在自己的胸甲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蒙家军,三十万将士!”
他的声音,不似赵高那般尖利,也不似李斯那般沉稳,而是如同出鞘的利剑,带着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响彻整座大殿。
“愿听国师调遣!”
轰!
这短短的一句话,八个字,仿佛一道天雷,狠狠劈在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如果说,陛下的圣旨,是赋予了苏青法理上的至高权力。
那么蒙恬的这一跪,这一声喝,就是将大秦最锋利的一把刀,最坚固的一面盾,亲手交到了苏青的手中。
军方,站队了。
而且是以一种最直接,最不容置疑的方式。
那些原本还心存侥幸,打算等回到咸阳再联合朝臣向陛下进谏的官员,此刻只觉得手脚冰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脑海。
大势已去。
苏青的目光,从蒙恬身上掠过,没有停留。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印信上那苍龙的纹路。
冰冷的鳞片,仿佛带着生命的质感。
他的视线,穿过了洞开的殿门,望向了殿外那一片苍茫辽阔的天地。
国师。
权力的顶峰。
但他很清楚,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名义上,他已经站在了这座帝国金字塔的塔尖。
可在这座看似坚不可摧的金字塔内部,早已是千疮百孔。
那些被强行并入帝国的六国贵族余孽,如同潜伏在黑暗角落里的毒蛇,时刻准备着择人而噬。
诸子百家,那些不尊法度、试图用思想动摇帝国根基的“智者”,如同地底深处的藤蔓,盘根错节,无孔不入。
还有朝堂内外,那些被欲望和野心驱使,隐藏在暗处的窥伺者。
这张华丽的权力王座之下,是一个糜烂的摊子。
就在此时,龙椅之上,那道重获新生的威严声音再次响起。
“国师。”
嬴政的声音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朕打算休整三日,三日后,起驾回咸阳。”
他的目光落在苏青身上,带着询问。
“你意下如何?”
苏青缓缓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微微颔首。
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确定性。
“陛下龙体虽已康复,但这江山社稷,仍有暗疾未除。”
他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又下降了几分。
“既然臣接了这国师印。”
苏青的目光,扫过殿下那一张张煞白的面孔,最终,落在了瘫软如烂泥的赵高身上。
“自当为陛下,荡平前路的一切障碍。”
荡平。
这两个字,他说得云淡风轻。
可听在众人耳中,却化作了尸山血海的恐怖图景。
苏青的心中,一张无形的巨网已经开始编织。
大秦这台庞大、精密而冷酷的战争机器,已经交到了他的手中。
下一步,就是启动它。
将那些隐藏在帝国肌体之中,所有蠢蠢欲动的阴影,那些腐烂的脓疮,一个接一个地,从版图上彻底清算、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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