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三天后。
点火仪式定在一个阴雨连绵的早晨。
潮湿的冷风卷着山间的雾气,让整个庞大的地下基地入口都笼罩在一片肃杀的灰白之中。
没有任何媒体到场,甚至连基地的普通工作人员都被清空了。
巨大的主控室内,落针可闻。
只剩下几十名头发花白、眼窝深陷的核心专家,以及几位龙国最高层的领导人。他们穿着朴素的夹克,面容严肃,沉默地站在后方,将整个空间留给了真正的主角。
姜澜站在总控台前。
三天三夜未眠,他的眼球上布满了血丝,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茬,但他的脊梁却挺得笔直,如同一杆即将刺破苍穹的标枪。
他的手指悬停在总控台最中央,那个被独立红色护罩保护的按钮上方。
按钮上用篆体镌刻着两个古老的文字——金乌。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只手上。
那是一只因为长期握持工具而布满薄茧的手,此刻却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李老将军站在姜澜身后半步的距离,浑浊的眼眸倒映着控制台上无数闪烁的数据流。他能感受到空气中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压力,压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他开口,声音因为极度的克制而显得有些沙哑。
“开始吧。”
姜澜没有回头。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将肺里最后一丝浊气排出,指尖的皮肤感受着启动键冰冷的触感。
他按下了按钮。
没有丝毫犹豫。
“嗡——!”
一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沉闷巨响,并非来自音响,而是从脚下最深处的地核传来。
整座用特种混凝土浇筑的巨大山体,都随之发生了一次剧烈的共振。天花板上的灯光剧烈摇晃,桌面的水杯中,水面荡开一圈圈急促的涟漪。
巨大的超导线圈瞬间通电。
一股无形的、狂暴的力量以反应堆为中心轰然爆发。
控制室内,几名专家口袋里的金属钥匙扣、钢笔,竟违反了重力般地颤抖着,微微悬浮了起来,然后被一股巨力猛地吸附在最近的墙壁上,发出“铛铛”的脆响。
强磁场约束,已经启动。
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盯着主屏幕上,那个来自反应堆核心真空室的画面。
漆黑。
死一般的漆黑。
下一瞬。
一缕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电火花,在真空室的正中心闪过。
紧接着。
一团光。
一团无法用任何词汇去形容,仿佛窃取了太阳权柄的光芒,在零点零零一秒内,轰然炸开,瞬间填满了整个真空室。
光芒刺目到无法直视。
主屏幕的感光元件在过载的瞬间,自动将亮度调到了最低,但那片纯粹的白,依旧穿透了屏幕,让整个主控室亮如白昼。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脸上只剩下那团光投下的、一片惨白的光影。
那一团狂暴的等离子体,在无形磁场的强力约束下,被硬生生挤压成一个完美的球形,悬浮在真空室的中央。
它的表面,无数金色的电弧疯狂跳跃、撕扯,每一次闪动,都代表着亿万次核聚变的发生。
这是宇宙中最本源的力量。
“温度攀升!一亿度!”
“一亿五千万度!”
“突破两亿摄氏度!约束稳定!”
这是比太阳核心还要灼热十倍的温度。
是足以瞬间熔化已知宇宙中任何物质的恐怖高温。
“约束力场稳定!外壳温度正常!”
“能量逸散率低于万亿分之一!”
一个负责监控材料的年轻工程师,死死盯着屏幕上代表反应堆外壳的绿色数据,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变形。
“一分钟……稳定运行!”
听到这个播报,许多白发苍苍的老专家,身体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两分钟……稳定!”
“五分钟……稳定!”
“十分钟……”
播报员的声音猛地一颤,几乎要破音。
十分钟!
在以往所有的托卡马克装置实验中,这个时间点,就是地狱的门槛。
无数次的实验,都是在十分钟前后,因为等离子体的不稳定而瞬间崩溃,前功尽弃。
但这一次,屏幕中央的那颗“太阳”,依旧在静静地燃烧。
在那团光芒的无情肆虐下,那层薄薄的、铭刻着无数符文的新材料外壳,竟然纹丝不动。绿色的数据流稳定得宛如一条直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主控室里,死寂一片。
只有数据播报员那因为激动而愈发高亢的声音,在不断回响。
“三十分钟稳定!”
“一小时稳定!能量输出已达到预设阈值!”
“六小时稳定!能量输出已成功并入国家电网!”
当最后一句播报落下时。
“哇——”
一个年过七旬、在核物理领域奉献了一生的老院士,再也无法抑制,他摘下老花镜,用手背胡乱地抹着脸上的泪水,发出了压抑已久的哭泣声。
这哭声仿佛一个信号。
下一刻,整个主控室,被压抑到极致的欢呼声和嚎啕大哭声彻底淹没。
他们成功了。
他们真的……在自己的土地上,亲手点燃了一颗太阳!
与此同时。
数千公里之外,龙国国家电网的最高监控大厅。
数百名工作人员正焦头烂额地处理着雪片般飞来的警报。
巨大的电子沙盘上,代表全国电力负荷的曲线,因为史无前例的石油禁运和能源绞杀,已经跌到了一个危险的谷底。
超过三分之一的区域,都闪烁着代表电力严重短缺的刺目红色。
“报告!东部工业区第三次申请紧急电力支援!他们的生产线快停了!”
“驳回!西部地区的民用电都快保不住了!”
“部长!国际油价又涨了百分之五!我们的储备撑不了多久了!”
绝望的情绪,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就在这时。
“滴——!!!”
一声尖锐到极点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大厅。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猛地看向中央大屏。
只见那条原本在谷底徘徊的、代表总发电量的绿色曲线,突然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近乎垂直的角度,疯狂向上飙升!
“怎么回事?哪个水电站的数据库出错了?”
“不对!不是数据错误!是真的!有……有一股无法想象的庞大电流,正在并入主网!”
一名技术主管指着屏幕,声音都在发抖。
那条绿色的曲线,摧枯拉朽般地冲破了一个又一个历史峰值。
原本在大屏幕上闪烁的红色警报区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片接着一片地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代表电力供应充裕的、令人心旷神怡的绿色。
短短几分钟内,整个龙国版图,绿意盎然。
源源不断的、几乎零成本的清洁能源,顺着遍布全国的超导电缆,如同滚滚大潮,涌向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
工厂的轰鸣声重新响起。
陷入黑暗的城市被再次点亮。
农业基地的植物补光灯亮如白昼。
甚至连沿海那些因为断油而彻底停工的巨型化工厂,也收到了来自最高层的、措辞强硬的指令——立刻重启,所有依赖石油裂解的工序,全部改用电解制氢!
姜澜走出了那个让他奋战了数千个日夜的实验室。
他站在大山之巅,雨已经停了。
乌云散去,雨过天晴后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温暖地洒在他的身上。
他拿出一部加密手机,调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措辞简短的声明,按下了发送键。
目标:全世界。
“即日起,龙国宣布实现全领域能源自由。我们将全面停止进口原油。同时,欢迎世界各国前来洽谈‘电力出口’业务。当然,前提是,你们得承认蓝星的新秩序。”
这句话,通过量子通讯卫星,在瞬间被翻译成上百种语言,强制推送到了全球每一个国家的最高决策层,每一个金融机构的终端,每一个新闻媒体的头条。
如同一颗重达一亿吨的核弹,直接引爆。
它摧毁的,是那个建立在黑色黄金之上、维持了近百年的世界秩序。
是那个所谓的石油美元根基。
当天下午,纽约、伦敦、东京……所有西方的金融中心,股市集体熔断。
那些曾经叫嚣着要让龙国工业退回石器时代的产油国,在看到那份附带的、“人造太阳”实测数据后,他们的元首连夜撤销了所有禁令,甚至不顾外交礼仪,排着队乘坐专机飞往京都。
他们只有一个目的,只求能在未来的全球能源版图中,分到一杯残羹。
石油的时代,在这一天,被粗暴地画上了句号。
而南天门计划的引擎,终于拥有了一颗足以支撑它征战星海的、永恒搏动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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