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咸阳城,这座帝国的核心,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头吞噬钱粮、吐出兵戈的钢铁巨兽。
自内库拍卖所得的无尽金银,化作滚滚洪流,涌入武库与粮仓。城西的官营锻造坊内,炉火彻夜不熄,赤红的铁水在匠人的怒喝与捶打下,凝成一柄柄闪烁着寒芒的秦剑,一副副冰冷的甲胄。城东的官道上,征发而来的车队绵延数里,车轮碾过坚实的土地,发出沉闷的轰鸣,将堆积如山的粮草运往军营。
钱粮入库,军械齐备。
整座咸阳城,在赢澜的意志下,如同一台被调试到极致的精密战争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带着冰冷的杀意,疯狂运转。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只需等待一个出征吉日时,一场突如其来的大朝会,让刚刚平复的朝堂,再度掀起滔天巨浪。
麒麟殿内,百官肃立。
赢澜端坐于高台之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一张张或敬畏、或惶恐的脸。
他并未开口,可那份沉默本身,就带着山岳般的压迫感。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平淡,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孤意已决。”
“明日,兵发北疆,御驾亲征!”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麒麟殿陷入了一种死寂。
不是安静,而是连呼吸都被抽空的死寂。
紧接着,这片死寂被轰然引爆。
“殿下!”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臣第一个冲出队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
“殿下万万不可啊!您新登大位,根基未稳,怎能轻离京师,亲身犯险!”
他的声音仿佛一个信号。
“是啊殿下!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万一……万一有个闪失,我大秦江山社稷该如何是好?请殿下三思!”
“请殿下收回成命!”
“请殿下以江山为重!”
谏言如潮水般汹涌而至,数十名老臣跪倒一片,整个大殿都充斥着他们惶急的哭喊。
更有两名性格刚烈的老臣,对视一眼,竟真的颤颤巍巍地起身,作势要朝殿内的蟠龙金柱撞去,欲以死相谏。
自古以来,皇帝亲征虽有之,但那无一不是在国泰民安,内部稳固的前提下。
何曾有过赢澜这般,刚刚清洗完权臣,屠戮过世家,京师血腥气未散,便要立刻奔赴战场的君主?
这在他们看来,不是雄心,是疯狂!
赢澜冷眼看着下方乱作一团的景象,看着那些准备撞柱赴死的老臣,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屑,愤怒,或是动容,通通没有。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社稷?”
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如果孤坐在这咸阳宫内,安享尊荣,等着匈奴的铁蹄踏破长城,饮马渭水,那才是真正的社稷动摇!”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出鞘的利剑,直刺人心。
“孤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清楚,看明白!”
“我大秦的皇位,不是靠着血脉坐出来的,是靠着战功打出来的!”
“孤要亲手用匈奴人的鲜血,用他们的头颅,为我大秦的万里疆土,换来百年太平!”
赢澜的声音在宏伟的麒麟殿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金石碰撞的铿锵之音。
他的视线扫过之处,无论是之前哭喊的,还是准备死谏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无人敢与之对视。
赢澜的心中,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此刻的咸阳,看似安定,不过是建立在他雷霆手段之上的暂时平静。六国余孽,各地心怀叵测的旧贵族,都在暗中窥伺,在等待。
等待他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软弱。
他若坐守京师,即便前方打了胜仗,在那些人眼中,也不过是蒙恬、王贲之功。
他必须去。
不但要去,而且必须赢!
用一场酣畅淋漓、震古烁今的大胜,用一场御驾亲征的不世之功,彻底碾碎所有人的幻想,将“赢澜”这个名字,化作悬在天下所有人头顶的一柄利剑!
他的目光转动,最终落在了队列最前方的李斯身上。
“李斯。”
那平淡的呼唤,让李斯全身的血都仿佛凉了一瞬。
他一个激灵,立刻躬身出列,深深拜服。
“臣在。”
“孤离京期间,朝政由你暂代,咸阳防务、北伐后勤,皆由你总领调度。”
赢澜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若是前方大军,少了一粒米,缺了一支箭……”
“孤回来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取你项上人头,株你三族。”
这不是暗示,不是敲打。
这是赤裸裸的,不带任何掩饰的死亡通告。
李斯匍匐在地,整个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正停留在自己的后颈上,冰冷,锐利,仿佛随时会斩下。
他知道,赢澜府邸周围那一百名黑龙锐士,名为保护,实则就是悬在他全族头顶的铡刀。
“臣……遵旨!”
李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金砖,不敢有丝毫异动。
“臣,万死不辞!”
次日,清晨。
咸阳城东门之外,十里长亭。
赢澜身披一身漆黑如墨的龙鳞重甲,每一片甲叶都闪烁着幽冷的光泽,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他跨下的战马通体乌黑,神骏非凡,不断打着响鼻,喷出白色的热气。
他的手中,没有象征皇权的玉圭,只有一柄沉重而古朴的玄铁重剑。
整个人,便是一尊从九幽地狱巡视人间的杀神。
在他的身后,三千名黑龙锐士肃然而立,沉默如山。他们同样身着玄甲,手持利刃,那股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冲天煞气,凝聚成一片无形的领域,让方圆百米之内,鸟雀绝迹,万籁俱寂。
咸阳的百姓们,从城内四面八方涌来,自发地站满了官道两侧,夹道相送。
他们之中,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质朴的农夫,有健壮的工匠,有抱着孩童的妇人。
当他们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仪仗,最终看到那位年轻的君主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遮风挡雨的华丽龙辇。
没有前呼后拥的内侍宫女。
只有一身与士卒别无二致的沉重铠甲,只有一张被头盔衬托得愈发冷峻坚毅的年轻脸庞。
他不是高高在上、被层层保护的皇帝。
他是一名披坚执锐,准备与麾下将士同生共死,共赴沙场的战士。
这一刻,所有老秦人骨子里那份崇尚武功、不畏生死的血性,被彻底点燃。
沉默的人群中,不知是谁,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陛下万岁!”
短暂的寂静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大秦万胜!”
“陛下万岁!大秦万胜!”
欢呼声汇聚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声浪,冲天而起,震彻寰宇,仿佛要将天边的云层都撕裂。
在这震天的欢呼声中,赢澜猛地举起手中的玄铁重剑,剑锋斜指苍茫的北方大地,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震动四野的怒吼。
“大秦锐士,随孤出征!”
“饮马瀚海,踏平草原!”
咚!咚!咚!
苍凉而雄浑的战鼓声擂动,如同巨人的心跳。
大军开拔。
这支承载着大秦最后国运与希望的军队,在这位年轻君主的率领下,带着满城百姓的期盼与热血,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片冰冷而广袤的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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