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浓稠的血腥气,混杂着内脏的腥膻与滚烫的蒸汽,在死寂的宗庙大殿内疯狂冲撞,钻入每一个人的鼻腔。
这股味道,令人作呕,更令人胆寒。
文武百官,大秦的肱骨栋梁,此刻无不浑身筛糠,面无人色。他们死死咬合着牙齿,连粗重的喘息都压抑在喉咙深处,生怕发出半点声音,引来那尊魔神的注视。
他们的目光,惊恐、敬畏、难以置信,全部汇聚在同一个焦点上。
那个屹立在赵高尸体旁的年轻身影。
九公子,赢澜。
这个在朝堂之上几乎没有存在感,在他们眼中甚至有些懦弱的公子,就在刚才,用最野蛮、最原始、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将大秦即将脱轨的命运,硬生生砸回了一条无人能够预料的轨道。
然而,无人知晓。
就在这血腥弥漫的宗庙大殿后方,一墙之隔的幽暗中,存在着一处绝对的禁地。
密室之内,光线昏暗,唯有一股凝重如山的气息,压得人无法呼吸。
本应在沙丘行宫驾崩,尸身都已腐烂发臭的大秦第一位皇帝,嬴政,此刻正站在一片漆黑里。
他的一只眼睛,正紧紧贴在墙壁上一处针尖大小的暗孔上。
那道细微的光束,将外界那片纯白玉阶上的猩红与杀戮,分毫不差地投射进他深不见底的瞳孔之中。
他没死。
一场传遍天下的驾崩,一个足以让整个帝国动荡的国丧,不过是他亲手布下的一张棋盘。
他要用自己的“死亡”,来炙烤每一个人的忠诚与野心。
他要看清,当泰山崩塌,李斯这根擎天柱,会选择支撑还是躲避。
他要看清,赵高这条潜伏的毒蛇,会如何吐出最致命的毒液。
他更要看清,他那些流淌着自己血脉的儿子们,究竟是龙种,还是跳梁小丑。
原定的剧本,是等所有鬼魅都从阴影中走上台前,等六国那些不死的冤魂按捺不住地起舞,他再以雷霆万钧之势降临,涤荡乾坤,将一切魑魅魍魉碾为齑粉。
可他做梦都没想到。
剧本的第一页还没来得及翻开。
他最不起眼的第九个儿子,赢澜,就用一尊鼎,把他亲手搭建的舞台砸了个稀巴烂。
“这……是老九?”
嬴政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即便是他这位横扫六合、开创万世基业的千古一帝,此刻那双包容着日月星辰的眸子里,也翻涌着难以遏制的迷茫与荒谬。
那只掌控着亿万人生死的铁腕,竟在微微颤抖。
他记忆中的赢澜,是何等模样?
聪慧,但不外露。内敛,甚至有些优柔寡断。
是那个连看到下人宰鸡都会别过头去的儿子。
是那个手捧竹简,墨香为伴,一阵风都能吹倒的羸弱身影。
可就在刚才,就在那道细小的暗孔之后,他亲眼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那个羸弱的身影,单手擎起了那尊重达千斤的祭祀青铜巨鼎,仿佛托举的不是青铜,而是一片鸿毛。
他看到了那个内敛的儿子,挥动巨鼎,动作间没有半分迟滞,将十几名披着重甲的帝国精锐,砸成了漫天飞舞的血肉碎末。
他甚至看到了赢澜捏碎赵高喉骨时,那张俊秀脸庞上没有丝毫波澜的冷漠。
那种力量!
那种速度!
那种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视万物为刍狗的凶横与暴戾!
这股霸道,比他年轻时,更胜三分!
“陛下……”
侍立在嬴政身侧的影密卫统领蒙毅,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干涩,字句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毛刺。
“九公子他……莫不是被上古战神附了体?”
他一生追随陛下,见过的沙场猛将、江湖豪侠多如过江之鲫。
可没有任何一人,能带给他如此恐怖的压迫感。
那已经超越了人类的极限,那是属于神魔的领域!
嬴政没有回答,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他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复杂。
有震惊,有疑惑,有欣赏,甚至还有一丝……忌惮。
“霸王之勇,帝王之势……”
他低声呢喃,像是在品鉴一块超乎想象的绝世美玉。
他摊开手掌,一枚刻着繁复篆文的玄铁兵符正静静躺在他的掌心,兵符的边缘,已经被他无意识的巨力捏得微微发烫。
这是调动影密卫的最高指令。
按照计划,只要赵高宣读假诏,这枚兵符就会被捏碎,潜伏在宗庙内外的影密卫会瞬间清场,将所有叛逆者格杀勿论。
但现在。
那紧绷的指节,一根,一根,缓缓松开了。
嬴政忽然不想出去了。
他不想这么快,就结束这场突如其来的,精彩绝伦的好戏。
杀了赵高,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难题,在后面。
外面,有李斯,这位站在法家之巅,权柄滔天的丞相。
有遍布咸阳城,忠于赵高的罗网杀手组织。
更有以胡亥为首,盘根错节,早已暗中串联的庞大党羽。
没有了赵高这颗最大的毒瘤镇压,这些被压抑的势力,会瞬间引爆一场席卷整个大秦的恐怖地震。
“传令。”
嬴政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与冰冷。
“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现身。”
一抹极其复杂的神色,浮现在他那张威严的面孔上,嘴角甚至勾起了一道近乎于残忍的笑意。
那是棋手发现了另一名更强的棋手后的兴奋。
也是身为父亲,对儿子燃起的,一丝隐秘的好胜心。
“老九啊老九。”
“你给了朕这么大的一个惊喜,那就让朕看看,你这出戏,究竟能唱到哪一步。”
“让朕看看,你究竟有没有资格,从朕的手中,接过这片万里江山!”
密室之内,千古一帝的呼吸,再次归于沉寂,化作最深沉的黑暗,耐心等待着。
而大殿之外。
血泊尸骸之中。
赢澜猛地转过了头。
那双燃烧着幽暗火焰,沾染着淋漓鲜血的眸子,穿过死寂的人群,没有半分停顿,径直锁定在了队列最前方,那个身穿黑色朝服,头戴高冠的身影上。
大秦丞相,李斯。
被那道目光锁定的瞬间,李斯浑身猛地一僵。
一股冰寒刺骨的凉意,从他的尾椎骨升起,疯狂窜上脊背,直冲天灵盖!
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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