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北离皇朝,边境。
风是沙哑的,卷起漫天黄土,刮在脸上,带着一股粗粝的质感。酒是辛辣的,入喉如刀,却能在这片苦寒之地,点燃一腔孤勇的热血。
这里是江湖的尽头,也是起点。无数人带着梦想而来,最终将骸骨与风沙融为一体。
在这片苍凉孤寂的塞外之地,却有一座楼,突兀地立在天地间。
听潮阁。
楼不高,甚至有些陈旧,檐角上挂着的风铃早已锈蚀,在风中只剩下沉闷的撞击声。它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古老与苍茫。它不像是被建造出来的,更像是从时光的源头生长而出,静默地看过王朝更迭,看过英雄迟暮,看过无数生老病死。
后院。
稀疏的阳光穿过灰蒙蒙的天空,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把摇椅正在发出有节奏的“嘎吱”声,一个男人慵懒地躺在上面。
他一身白衣,在这风沙之地却不见半点尘埃,干净得有些不真实。面容清俊,俊美到了一种近乎妖异的程度,眉梢眼角都挂着一丝对万事万物都提不起兴趣的惫懒。
他就是听潮阁的主人,景天。
在那些偶尔路过的商队和刀口舔血的江湖客眼中,他只是个没什么精神的年轻掌柜,守着一座快要倒闭的客栈,游手好闲。
可无人知晓,在这具看似凡俗的皮囊之下,栖居着一个足以令三界六道都为之战栗的灵魂。
上古仙尊,神将飞蓬。
这是他的第三世。三世的记忆与通天彻地的修为早已融汇贯通,功德圆满。所谓的九州武林,所谓的陆地神仙,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规模稍大些的红尘游戏,一场用来打发漫长时光的消遣。
此刻,景天的指尖正捻着一把剑。
一把断剑。
剑身布满锈迹,其上甚至还有几个深浅不一的豁口,扔在路边都会被当成无用的废铁。
可就是这把废铁,在景天指尖每一次不经意的转动间,都会有一缕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的剑意溢散而出。那剑意看似无形,却能让周围的空间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镇妖剑。
曾随他征战六界,斩神诛魔的绝世神兵。
而现在,这把神兵的唯一用途,是削一个苹果。
景天的神情很专注,手腕轻动,断剑在他指间灵巧地翻飞。
嗖。嗖。嗖。
每一次划过,都带起一道微不可查的流光。
红润的苹果果皮被一片片削下,薄得透光,宛若蝉翼。诡异的是,那长长的果皮在脱离果肉之后,并未坠落,反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在半空中盘旋、飞舞,如同一条红色的灵蛇。
每一寸果皮的切面都光可鉴人。
甚至因为切割的速度太快,剑锋蕴含的能量与空气摩擦,带起了一串细密的、金色的火星。
那是剑气。
将剑气运用到如此入微的境界,已经超出了“武”的范畴。这不是技巧,而是法则的具现,是仙术,是对这个世界物理规则的降维打击。
就在这时,听潮阁那扇常年紧闭的木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道缝隙。
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脑袋探了进来。
那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一身淡黄衫子,一双眸子灵动狡黠,仿佛盛满了夜空中最亮的星辰。她腰间挂着一个鼓囊囊的小布袋,整个人透着一股机灵慧黠的气息。
她正是从桃花岛偷偷溜出来的黄蓉。
初入江湖的兴奋劲过去后,现实的窘迫接踵而至。她身上的盘缠早已花光,饿了好几顿肚子。远远望见这风沙中遗世独立的听潮阁,气息古怪,不像寻常店家,便动了心思,想进来“借”点路费。
她自恃身法轻灵,一路潜行,未发出半点声响。
可当她蹑手蹑脚地摸到后院,看到眼前那副景象时,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她的呼吸停滞了。
她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在黄蓉的视野里,那个白衣男子根本不是在削苹果。
他手中的断剑每一次看似随意的划动,前方的虚空都会裂开一道发丝般纤细的黑色缝隙。那缝隙一闪即逝,却带着一种吞噬一切的恐怖吸力。
那在空中盘旋飞舞的果皮,其运行的轨迹玄奥莫测,竟然隐隐暗合了某种天地至理。她只是多看了两眼,便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胸口发闷,一种源于生命本能的窒息感扼住了她的咽喉。
那是什么剑法?
不,那根本不是剑法!
爹爹的落英神剑掌,那般精妙绝伦的武学,在这匪夷所思的一幕面前,简直退化成了三岁孩童信手的涂鸦!
黄蓉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她肋骨生疼。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踢到了铁板。
她是主动撞上了一座贯穿天地的神山。
景天似乎对身后多出来的这位不速之客毫无察觉。他削完了苹果,张口咬下,清脆的汁水在唇齿间迸溅。
他随手一招。
那条在半空中飞舞的果皮,连带着其上残留的恐怖剑意,瞬间化作了最微小的粒子,消散于无形。
“哎呀。”
景天忽然微微皱眉,目光落在了身旁那张红木桌上。
“这桌子,又晃了。”
那是一张颇有些年份的桌子,其中一只桌脚不知何故短了一截,总是放不稳。
景天弯下腰,似乎有些不耐烦,伸手在身后那个积满灰尘的书架上随意摸索着。
片刻后,他抽出了一本封皮泛黄的线装古籍。
古籍的封面上,用一种古老的篆体写着五个字,字迹龙飞凤凤舞,透着一股引动风雷、审判万物的无上威严。
《神剑御雷真诀》。
此乃他某一世记忆中,青云门的至高护山神功,练至大成,可引九天神雷为己用,代天行罚,威力无穷。
任何一本这样的秘籍流传出去,都足以让整个九州武林的所谓陆地神仙们争得头破血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然而,在景天眼中,这种等级的功法,唯一的价值,大概就是厚度还算合适。
他拿着那本秘籍,看也没看,随手折了一下,就那么轻描淡写地塞进了摇晃的桌脚之下。
哐当。
一声轻响,桌子稳住了。
黄蓉的眼睛瞪得巨大,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而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她死死地盯着那本被当成垫脚石的古籍。
她虽然不认识那五个字,但她能感觉到,仅仅是那封面上残留的字迹气息,就带有一种让她灵魂都在颤栗的毁灭性威压。
那绝对是比她爹爹毕生所学加起来还要珍贵无数倍的无上宝典!
就这样……被用来垫桌脚了?
这一刻,黄蓉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连同从小建立起来的所有认知,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暴力彻底摧毁、碾碎,然后扬成了漫天飞灰。
她所以为的江湖,她所以为的“五绝”为尊,她所以为的武学巅峰……
在这个男人面前,是一个何等可笑的谎言。
这个看似慵懒落魄的客栈掌柜,根本不是什么隐世高人。
他是凌驾于这个世界所有规则之上的……怪物。
就在黄蓉神魂出窍之际,景天缓缓转过了头。
他的目光落在了黄蓉身上。
那目光很平静,没有半分波澜,却又深邃得如同无垠的星海,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小丫头,躲在那儿看了半天,不饿吗?”
景天的声音很轻,很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但这声音传入黄蓉耳中,却不啻于一道九天神雷,在她的脑海最深处轰然炸响。
黄蓉浑身剧烈一颤。
她想逃,可四肢百骸却灌满了铅,连动一动小指头的力气都消失殆尽。
她只能僵在原地,努力地牵动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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