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夜色渐深,蒙德城的巷子里弥漫着一股清冷的雾气。
湿润的空气贴着皮肤,带着酿酒废料发酵后的微甜,混杂着石缝间青苔的土腥。
李维走在青石板路上,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弄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声。
又一声。
回音在狭窄的墙壁间碰撞、传递,再消散。他并没有加快脚步,反而像是在饭后散步,用一种固定的节律,丈量着这条通往寂静的道路。
他的感知早已铺开,灰色线条构筑的世界里,那些代表着威胁的红色轮廓正在快速收缩,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
就在他走到小巷最深处的一个拐角时,周遭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暖意。
温度,陡然下降。
嗡——!
一声尖锐到足以刺穿耳膜的振鸣,并非来自声带,而是空间本身被强行撕裂的悲鸣。
三道暗红色的虚影几乎在同一瞬间从空气中凝实,它们不再是李维感知中的轮廓,而是化作了物质世界的真实。那是三名债务处理人,他们身上燃烧的火元素扭曲了光线,让他们的身形在实体与虚幻之间高速变幻。
三把带着野蛮锯齿、闪烁着诡异红光的祭刀,从三个截然不同的刁钻角度斩来。
左上,右下,正前。
刀锋破开潮湿的空气,带起凄厉的尖啸,以品字型的死亡构图,彻底封死了李维所有的闪避空间。
与此同时,巷子两侧冰冷的墙壁上,紫色的雷光毫无征兆地炸裂。
“滋啦!”
两名身段妖娆的雷莹术士悬浮在半空,她们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意,手中提着的术士提灯嗡嗡作响,释放出密集成群的雷萤。
那些散发着危险电光的紫色小虫,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砂,瞬间布满了整个空间,彼此之间拉扯出噼啪作响的电弧。
一张致命的雷电囚笼,就此成型。
“李维先生。”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阴影中缓缓响起,领头的债务处理人并没有急于加入围攻,而是从扭曲的光影中彻底现身,他抱持着双臂,姿态充满了胜券在握的傲慢。
“跟我们走一趟吧,大人们对你的‘手艺’,很感兴趣。”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恩赐口吻。
李维停下脚步。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三把即将及身的祭刀,也没有理会头顶那两名散播着雷电的术士。
他的手伸进口袋,摸了摸。
然后,有些无奈地拿了出来。
原本他是打算在离开餐厅时,顺手带走一根用来顶门的厚实木棍的。但莎拉小姐结账时过于热情,让他分了神,走得急了些。
结果,顺手带走的只有一把用来涂抹蜜酱的餐刀。
那种最普通的不锈钢材质,入手轻飘飘的,连最基本的刃口都没有开锋,刀尖圆润得甚至无法戳破一张厚纸。
一个小玩意儿。
“你就打算用这种玩具……”
领头的债务处理人看到了他手中的东西,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刺耳的嘲笑。
“……来对付我们?”
在他看来,这不再是挣扎,而是一种濒死前的滑稽剧。是凡人面对无法理解的力量时,所能做出的最可悲、最无力的表演。
其余几名愚人众成员的脸上,也浮现出毫不掩饰的轻蔑。
李维低头,看着手中的餐刀。
不锈钢的刀身映不出他的脸,只有一片模糊的、被雷光染成紫色的影子。
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这东西虽然材质差了点。”
“但用来切断你们那些粗糙的逻辑,已经绰绰有余了。”
债务处理人脸上的嘲笑瞬间凝固,转为一种被触怒的阴冷。
“死到临头还口出狂言!”
“杀了他!”
冰冷的命令下达。
那三名已经锁定李维的债务处理人,身形瞬间化作一团模糊的火光,彻底消失在空气里。
这是愚人众引以为傲的暗杀神技,利用火元素的高温扰动光线与空气,达成近乎完美的光学与元素双重隐匿。在绝大多数神之眼拥有者的感知中,他们就是凭空蒸发了。
然而,在李维的眼中。
所谓的隐身,简直漏洞百出。
在他的数字化感知视野里,周遭的一切早已没有了色彩。三团散发着微弱热量的、人形的空气扰动源,清晰地标注在他的三维建模之中。
他能“看”到他们因为心跳加速而微微起伏的胸膛。
能“看”到他们抑制呼吸时,从口鼻中泄露出的、与周围冷空气温差极大的热量涟漪。
甚至能“看”到他们身上那套制服的布料,在高速移动中与空气摩擦,产生的微不足道的静电场。
在满级悟性的解析下,所有的秘密都无所遁形。
李维动了。
他并没有向后闪避,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惊人的爆发力。
他只是轻飘飘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就一步。
这一步的落点,玄之又玄,精准地踩在了三名刺客突进时,掀起的气流交汇、碰撞、从而产生一瞬间真空的那个奇点上。
这是整个杀局中,唯一的“静点”。
他整个人仿佛融入了风中,三把致命的祭刀贴着他的衣角划过,却分毫未能伤及。
随后,他手中的餐刀划出了一道圆弧。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
甚至算得上慢悠悠。
就像是在餐盘里,切开一块熟透的胡萝卜。
这一刀切出的瞬间,巷弄里那上百只狂暴飞舞、发出“滋滋”声的雷萤,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所有的电光与声音都在刹那间湮灭。
它们像是遇到了某种更高维度的规则天敌,从中间被整齐地切开,崩散成最纯粹的无主元素,飘散消失。
头顶的雷莹术士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李维的餐刀继续沿着那道圆弧划过。
在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中,随着餐刀的轨迹,骤然爆出了三团刺眼夺目的火星。
叮!叮!叮!
那是餐刀的钝锋,以一种超越常理的精准度,不偏不倚地敲击在了三把隐形祭刀的刀身上。
并非刀刃,也非刀背。
而是刀身结构中,由锻造工艺和元素附魔共同决定的,那个最薄弱、最脆弱的应力节点。
咔嚓!
伴随着三声几乎重叠在一起的、牙酸的脆响,那三把由至冬国顶尖工匠打造、造价昂贵的元素祭刀,竟然在同一时间,从同一个位置,齐根断裂。
断口光滑平整。
而那三名隐匿在空气中的刺客,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来不及发出。
一股难以抗拒的、以几何倍数疯狂叠加的物理震荡力,顺着他们断裂的刀柄,狂暴地灌入他们的手臂,再涌入他们的胸腔。
他们身上的隐身力场被这股纯粹的物理暴力瞬间撕碎,身形狼狈地显现出来。
紧接着,三个人如同被攻城巨锤正面击中,口喷鲜血,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两侧的墙壁上,再滚落在地,身体抽搐,已然失去了战斗能力。
这一刀,切断的不仅是刀。
还有他们身上所有的隐身逻辑,以及他们身为愚人众精锐的全部骄傲。
整个巷子,死一般地寂静下来。
李维收回手,手中的餐刀微微一颤,发出细微的嗡鸣。
他皱了皱眉。
刀身上,出现了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细微弯曲。
“果然,民用不锈钢还是太软了。”
他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实的惋惜。
但在他对面,那个领头的债务处理人,以及悬浮在半空的两名雷莹术士,此时眼神中那份胜券在握的傲慢早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无法理解的惊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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