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菲谢尔脸上的兴奋与纯真瞬间褪去。
那抹属于少女的、鲜活的色彩,被一种名为“调查员”的冰冷专注所取代。
前一秒还在为“幽夜净土”规划宏伟蓝图的皇女,此刻周身的气场陡然收紧,凌厉得判若两人。
她握紧了手中的紫色长弓,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弓身之上,紫色的雷光元素如细蛇般游走,发出低沉的噼啪声,将她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映照得一片肃杀。
“小心。”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不再是华丽的咏叹调,而是淬炼过的、属于战士的简短指令。
“这里的风,带走了所有卑微者的灵魂。”
她抬起眼,锐利的视线扫过前方愈发幽暗的林地。
繁茂的枝叶几乎完全遮蔽了天光,只有零星的光斑顽固地穿透缝隙,落在地面上,却被一层淡淡的、肉眼可见的青色瘴气扭曲、吞噬。
空气中的血腥味与腐臭,已经浓烈到足以让普通人干呕。
“奥兹,去高空视察。”
“遵命,小姐!”
奥兹应声,双翼一振,就要化作一道黑电射向树梢。
然而,一只手,平静而有力地伸出,拦在了他们面前。
是李维。
“不需要那么麻烦,皇女殿下。”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那愈发浓重的血腥味,只是乡间厨房飘出的寻常炊烟。
在菲谢尔和奥兹不解的注视下,李维缓缓闭上了双眼。
那一瞬间,世界变了。
对于李维而言,所谓的“看”,早已不是单纯依赖视网膜成像。
他的感知,他的“悟性”,在此刻如无形的潮水,以他为中心,向着整座低语森林的每一个角落,无声无息地铺展开来。
没有声音。
没有光影。
在他的精神视界里,物质世界的一切表象都被剥离。树木、岩石、瘴气、光线……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最纯粹的信息流。
一棵树不再是一棵树,而是由根系深度、枝干韧性、年轮数量构成的数据集合。
一阵风不再是一阵风,而是包含了温度、湿度、流速与元素浓度的矢量力场。
整座低语森林,变成了一个庞大、精密、并且正在实时演算的透明三维模型。
每一个生命体的灵魂波动,每一件无机物的元素残留,都在这个模型中,以一个清晰无比的坐标点,闪烁着独属于自己的光芒。
信息洪流涌入,被他那恐怖的算力瞬间解析、归类、建模。
【东向,三百一十四米处,坐标(X:314,Y:22,Z:5)。】
【目标:被遗弃的宝箱。】
【状态:外部被一层稀薄的风元素屏障遮盖,内部能量反应为精良级锻造原矿。】
【北向,五百零七米处,坐标(X:89,Y:507,Z:18)。】
【目标:丘丘暴徒集群,数量七。】
【状态:全部处于深度睡眠,生命体征平稳,威胁等级:低。】
【左前方,断崖之下,坐标(X:-77,Y:121,Z:-15)。】
【目标:变异勾勾果,数量三株。】
【状态:因常年处于极阴环境,药性产生剧烈变异,为罕见炼金素材。】
李维睁开眼。
整个过程,不过是一次呼吸的时间。
“跟我走吧。”
他语气轻松,仿佛不是在危机四伏的魔物森林,而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准备采摘几颗熟透的果子。
“我们可以避开所有无意义的纠缠,顺便……为幽夜净土收集一些必要的供品。”
话音未落,他已经迈步向前。
菲谢尔和奥兹下意识地跟上。
他们眼前的李维,动作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步调。
他没有左顾右盼,视线始终平视前方,脚步却在一个看似毫无道理的位置,向左侧了一个身位。
就在他们刚刚离开原地的下一秒,一根隐藏在腐叶下的藤蔓猛地绷直,如毒蛇般抽向空中,落在一个空处。
他又在一个看似是死胡同的灌木丛前停下,伸手拨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径直穿过。
而就在他们穿过之后,灌木丛的另一侧,一队巡逻的丘丘人恰好举着火把走过,与他们完美错过。
每一次侧身。
每一次转弯。
每一次抬脚。
都精准到让菲谢尔感到头皮阵阵发麻。
这不是预判,更不是巧合。
李维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遵循着一张早已绘制好的、绝对安全的地图。他不是在“行走”,而是在执行一套最优解的程序。
不到一刻钟。
菲谢尔甚至没有感觉到时间的流逝,只是机械地跟着李维的脚步。
当她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原本空空如也的冒险家背囊,已经变得沉甸甸的。
里面装满了在蒙德城能卖出天价的珍稀素材。
有在月光下才会短暂绽放的月光兰,有必须用特殊手法才能采摘的鸣雷草,甚至还有几株她只在冒险家协会的S级委托档案里见过的、剧毒但价值连城的龙骨花。
全程,李维甚至没有刻意去寻找。
他只是在“路过”时,随手从某个石缝里、或是某个树洞中,将这些让无数冒险家梦寐以求的宝物信手拈来。
【这……这……】
奥兹那带着电流杂音的意念再次传入李维脑中,这一次,它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无法处理庞大信息流而导致的系统崩溃感。
【这怎么可能?我的逻辑核心……正在过载……】
这只见多识广的夜鸦,此刻正用一种看待怪物的眼神,死死盯着李维的背影。
它那张鸟脸上,写满了对鸟生的深刻怀疑。
即便是蒙德城最资深的、拥有神之眼的冒险家,想要利用元素视野进行地毯式搜索,也需要耗费巨大的精力和时间,在斑驳的元素痕迹中艰难辨别。
可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
那些宝物,那些被大地法则深深隐藏起来的秘密,仿佛是在主动向他招手,排着队等待他的检阅。
“难道……”
菲谢尔瞪大了她那只翠绿色的眼眸,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她甚至忘了维持自己“断罪之皇女”的高冷人设,脱口而出。
“你真的能听见……大地的低语?”
李维的脚步没有停。
他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仿佛在陈述一个最基本的常识。
“大地的每一粒尘埃,都在向我诉说着它们的秘密。”
说话间,他走到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巨大古树前,脚步微顿。
他的手,随意地伸向粗糙的树干背后,摸索了片刻。
当他的手再次收回时,一枚拳头大小、通体剔透、内部仿佛封印着一片星空的结晶体,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那是一枚由于年份过于久远,已经彻底结晶化的晶蝶核心。
是足以让任何一位炼金大师为之疯狂的至宝。
菲谢尔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奥兹的翅膀僵在半空,一动不动。
这种效率,这种手段,已经完全超出了“冒险者”这个职业的范畴。
在他们眼中,李维此刻的身影,不再是一个强大的人类旅者。
他更像是一个行走在人间的法则之神。
一个拥有全图视野、无视所有迷雾与伪装的……外挂。
任何陷阱,任何伪装,任何躲藏,在他那看似随意的指尖下,都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
一种前所未有的、极致的安心感,包裹了菲谢尔。
紧接着,是更为汹涌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崇拜。
这种被一个绝对强者带着“通关”的感觉,让她第一次觉得,自己那引以为傲的、精心构建的“皇女”身份,在这个名为李维的男人面前,似乎真的……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幼稚的头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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