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余波仍在山谷间回荡。
那轮在低语森林中心悍然升起的紫金色太阳,其光芒虽已散去,但逸散出的恐怖能量却将整片区域的法则搅得一片混乱。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臭氧味,混合着魔物血肉被高温气化的焦糊气息,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
菲谢尔的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那股贯穿灵魂、撕裂法则的无上伟力,其残响依旧在她的四肢百骸中奔流。她的视野,她的感知,她对整个世界的理解,都在那一箭之后被彻底颠覆、重塑。
她低头,看向自己手中那柄名为“幽夜华尔兹”的长弓。
此刻,它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模样,紫黑色的弓身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只是那些原本跳跃其上的细碎电弧,消失得无影无踪。它安静得像一块凡铁。
可菲谢尔的灵魂记得。
记得就在这柄弓上,曾流淌过足以令神明侧目的雷霆。
那不是她自身的力量,至少不全是。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身旁的李维。
这个男人依旧平静地站在山巅的夜风里,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足以载入蒙德史册的一击,与他毫无干系。他只是握着她的弓,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这件在蒙德城已算上乘的炼金武器。
低语森林的夜风在这一刻似乎凝固了。
李维单手稳稳地握住那柄“幽夜华尔兹”。
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骨节分明,指腹轻轻摩挲着弓臂,动作与其说是在欣赏,不如说是在诊断。
“皇女殿下,武器的力量不在于华丽,而在于它对世界规则的顺应程度。”
李维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接在菲谢尔的意识深处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他的视野里,这柄弓的内部构造简直是一场灾难。
所谓的“雷元素传导纹路”,不过是炼金术士凭借经验与想象力刻画出的粗糙沟壑。菲谢尔每一次注入的雷元素力,都有超过七成的能量在这些错综复杂的“歧路”上相互碰撞、摩擦,最终以无意义的热和光的形式逸散掉。
它就像一台空有强劲引擎,却没有设计合理的散热系统与传动轴的老旧机器,每一次运转都是一次剧烈的自我损耗。
菲谢尔和她肩上的奥兹,都带着一丝困惑与探究,注视着李维的动作。
她们不明白,在这种决战的前夕,他为何要关注武器本身。
李维没有动用任何复杂的炼金药剂,甚至没有刻意去调动空气中活跃的元素能量。
他伸出右手食指。
那根手指的指尖,突兀地亮起了一层微光。
那光芒极其内敛,肉眼几乎无法分辨,但菲谢尔的“断罪之眼”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在那指尖的方寸之间,正发生着何等恐怖的变化。
那是纯粹的物理能量,被压缩、被约束到了极致后,产生的高频振动。
一种足以在微观层面撕裂并重组物质结构的振动。
李维的指尖,落在了“幽夜华尔z”紫黑色的弓臂之上。
他的动作开始了。
没有残影。
因为他的速度已经超越了视觉所能捕捉的极限。
在菲谢尔的感知中,那根手指仿佛化作了一支无形的刻刀,在弓身上行云流水地滑动。
滋——滋滋——
一种尖锐、细微,仿佛要刺穿耳膜的声响,从弓臂上传来。
那绝非简单的摩擦声。
那是物质的悲鸣。
李维正在用他指尖所承载的微观法则,强行在弓身的分子结构之中,开辟出一条全新的、从未有过的能量通路。
一条真正为“雷元素”量身定做的增幅回路!
他的每一笔落下,都精准到了原子级别。
指尖过处,原本脆弱的材料结构被瞬间加强,能量传导的阻碍被抹平,所有会造成能量逸散的“拐角”都被修正成了最有效率的弧度。
他不是在改造,他是在“纠正”这件武器诞生之初就犯下的错误。
菲谢尔与奥兹的瞳孔,在这一刻骤然收缩。
她们亲眼目睹了一场神迹的诞生。
弓身上,那些原本如同失控精灵般散乱跳动的紫色电弧,像是受到了某种至高无上意志的敕令,瞬间被驯服了。
它们不再狂乱地闪烁,而是争先恐后地涌向李维指尖划过的地方。
那些崭新的、散发着幽光的符文轨迹,如同饥渴的河床,疯狂地吞噬着这些雷光。
电弧顺着符文飞速流动,汇聚,压缩!
最终,在整个弓臂的表面,凝结成了一层深紫色的、宛如活物般流淌的晶状流体。
嗡——
空气开始震动。
一种源于极致能量压强而产生的嗡鸣声,开始向四周扩散。
周围的树叶,那些经历过无数风雨的苍翠叶片,此刻竟如同筛糠般瑟瑟发抖,仿佛在畏惧着某种天敌的降临。
李维松开了手。
他将那柄已经彻底脱胎换骨的长弓,递还给菲谢尔。
此刻的“幽夜华尔兹”,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它被一层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雷光包裹,弓身周围的空间,因为逸散出的高温和强磁场,产生了肉眼可见的轻微扭曲。光线在它旁边发生了弯折,让它的轮廓显得模糊而不真切。
它不再是一件死物。
它是一个生命体。
一个纯粹由雷霆法则构筑而成的、饥渴的捕食者。
“我只是帮你纠正了它对雷元素的理解。”
李维的语气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菲谢尔看向山谷中心。
那个沐浴在深渊祭坛光芒中的庞大身影,丘丘岩盔王。
“现在,你手中的箭矢不再是单纯的能量聚合体。”
“它携带了‘穿透’与‘剥离’的物理法则。”
“你可以试着射出那一箭,看看幽夜净土的真实审判。”
菲谢尔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伸出手,几乎是凭借本能,接过了那柄长弓。
在指尖触碰到弓身的一刹那。
轰!
一股澎湃如怒潮、狂暴如雷狱的精纯雷元素,顺着她的手臂,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她的意识刹那间被无尽的紫金色光芒吞没。
耳边响起了亿万道雷霆同时炸裂的轰鸣。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接入了一片无垠的雷霆之海,她自身的元素力,在这股力量面前,渺小得如同一滴水珠。
但这股力量没有伤害她。
它在用一种蛮横的方式,强行提升着她身体对雷元素的亲和度与承载上限。
一种错觉在菲谢尔的心中升腾。
不,那不是错觉。
是一种真实不虚的体悟。
她感觉自己真的成为了一尊执掌雷霆的神明。
菲谢尔抬起头,眼神在这一刻变得锋利无比,仿佛能刺破夜幕。
那是李维给予她的底气。
她缓缓拉开了弓弦。
没有吟唱。
那些平日里挂在嘴边,用以彰显身份与力量的冗长艰涩的咒语,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因为她不需要了。
她手中的弓,正在主动、贪婪地吞噬着周围方圆数百米内的一切雷元素。
空气中的电离子被瞬间抽空,形成了一片短暂的真空地带。狂风呼啸着倒灌,却在靠近弓身三尺的范围内被无形的力场碾碎。
一支箭矢,在弦上悄然成型。
它通体透明,宛如水晶。
但在那透明的箭身内部,却有紫金色的、如同岩浆般的雷电浆液在缓缓流动,每一次脉动,都让空间泛起一丝涟漪。
这一箭,甚至还未射出。
那股凝练到极致的、纯粹的、锐利的杀意,就已经跨越了遥远的距离,死死地锁定在了山谷下方的岩盔王身上。
山谷中,原本因为祭祀而陷入狂热的魔物军团,那震天的咆哮与嘶吼,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喉咙。
诡异的安静,降临了。
所有的魔物,无论强弱,都停下了动作。
那只在祭坛之上,享受着深渊能量灌注的丘丘岩盔王,它那巨大的头颅猛地抬起,隔着数百米的距离,望向了山坡上那道微不足道的人影。
它那双充满了混乱、暴虐与污浊气息的眸子深处,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的情绪,第一次流露了出来。
那是名为恐惧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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