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任家镇的这一夜,注定无眠。
任府大厅之内,残存的烛火摇曳,将墙壁上狰狞的抓痕映照得扭曲不定。
仆人们战战兢兢,端着水盆,用湿布擦拭着地上的血污与碎木,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尸臭与檀香味混合的诡异气息。
任发强撑着精神,让女儿任婷婷先回房休息。
可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任婷婷,此刻哪里肯离开。她的一张小脸煞白,毫无血色,一双柔弱无骨的手死死攥着苏云的道袍衣角,指节都因用力而发白,仿佛那是她溺水时唯一的浮木。
“苏师傅……不,阿云。”
任发亲自端来一杯温热的参茶,双手奉上。他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语气中的敬畏几乎满溢出来。
“今天,若不是你……我们任家上下几十口人,恐怕已经……”
他不敢再说下去,那画面光是想象一下,就足以让他魂飞魄散。
苏云安然坐在太师椅上,刚才那番“力竭”的模样早已消失不见。他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轻轻抿了一口,参茶的甘醇在舌尖化开。
“任老爷言重了。”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这是规矩。”
“不!不不!”
任发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这已经不是钱能衡量的恩情了!”
他胸膛剧烈起伏,似乎在做一个极其重大的决定。他的视线在女儿羞怯又依赖的脸上扫过,又落回苏云那张古井无波的年轻面孔上。
他索性把心一横,直接挑明了。
“阿云,你救了我们父女的命,这份大恩大德,我任发无以为报!”
“我看婷婷她……她对你也是一往情深。”
这话一出,任婷婷的脸颊“唰”地一下,从耳根红到了脖子,那抹绯红甚至比厅内的灯笼还要艳丽。她羞得几乎要把头埋进胸口,却又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去瞟苏云的反应。
那双水汪汪的美眸里,期待、忐忑、还有一丝少女独有的娇羞,交织成一汪春水。
“任老爷,这……”
苏云刚要开口推辞。
“阿云,你听我说完!”
任发却上前一步,语气无比诚恳地打断了他。
“我任发膝下,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这偌大的任家家业,迟早都要交到女婿手里的。”
他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像是在立下某种誓言。
“只要你点头,我任家的一半产业,立刻就可以作为婷婷的嫁妆过给你!”
“我什么都不要,只求你,这辈子能护她周全!”
这番话,掷地有声。
倾家荡产般的托付,一个父亲最沉重的恳求。
苏云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抬眼,对上任婷婷那双饱含期盼的眼眸。在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一个乱世女子对安稳的渴望,对一个强者的全然信赖。
即便他心境早已坚如磐石,此刻也不禁泛起一丝涟漪。
他并非草木,孰能无情。
良久,他放下了茶杯,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那便依任老爷的意思。”
苏云点了点头。
任发闻言,狂喜之色瞬间涌上脸庞,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
“好!好啊!”
可苏云的话并没有说完,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变得锐利。
“不过,婚事得往后放放。”
“得等我先解决了那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
“隐患不除,何谈安家?”
任发连连点头,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一切都听阿云你的!”
……
半个时辰后。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任府后院的宁静。
九叔带着文才,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进来。当他看到满院的狼藉,以及廊下那个正用白布慢条斯理擦拭着剑锋的年轻身影时,悬着的一颗心才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他长舒了一口气,但紧接着,眉头又深深地锁了起来。
他几步走到近前,一把将苏云拉到后院假山的阴影里,确定四周无人后,才压低了嗓音,眼神严肃地盯着他。
“阿云,你老实告诉我。”
“以你的法力,再加上你手里那柄剑的威能,那头老僵尸,没道理能从你手上跑掉。”
九叔的眼神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你是不是故意放水了?”
苏云闻言,停下了擦剑的动作。
他抬起头,迎上九叔审视的目光,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嘿嘿。”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物件,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样式古朴,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此刻,罗盘中央那根纤细的指针,正不受控制地疯狂旋转,发出细微的“嗡嗡”声,最终,它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猛地一顿,稳稳地指向了镇外的东南方向。
“知我者,师父也。”
苏云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
“那僵尸的后心,我看到了苗疆控尸术的痕迹,手法很隐蔽,但瞒不过我。”
“我想借它引路,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东西,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深邃。
“顺便,我也想看看,除了那个倒霉的风水先生,这任家镇里,还有谁在打任家的主意。”
九叔听完,眼中的审视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毫不掩饰的赞赏。
“好小子,心思比我还细。”
“我就说,你怎么可能打一头僵尸就打得法力不济,原来是在演戏。”
他拍了拍苏云的肩膀,沉声道。
“行,既然你心里有计划,为师就陪你走这一趟。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敢在我的地盘上炼尸害人!”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此刻的文才,还傻乎乎地留在大厅里,对着惊魂未定的任婷婷嘘寒问暖,端茶递水,浑然不知,一场真正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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