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君子一诺,重于泰山。
既然已经答应了,那便是承诺。
苏云心中念头通达,再无半分迟疑,迈步向着山下走去。
晨雾尚未完全散去,青石板路带着隔夜的湿气,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草木混合的清新味道。
任家镇。
当苏云的身影出现在镇口时,这里早已恢复了往日的喧嚣与生气。
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的货郎,吆喝声抑扬顿挫。
早点铺子里升腾起滚滚的白汽,将肉包子的香气送出老远。
穿着短褂的力夫们在码头扛着货包,号子声此起彼伏,充满了力量感。
这一切,都与义庄的清冷寂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苏云的步伐不快,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幅充满人间烟火气的画卷。
他享受这种感觉。
前世,他于红尘中挣扎,身心俱疲。
今生,他得道法传承,跳出三界外,却又偏偏在这红尘俗世中,找到了久违的安宁。
这种感觉,很奇妙。
锦绣布庄。
四个烫金大字龙飞凤舞,悬于一座两层高的雅致门楼之上。
这铺子是方圆百里最有名的衣铺,用料考究,做工精良,平日里迎来送往的,无一不是镇上的富户乡绅,甚至是邻县的达官显贵。
今日,布庄那两扇厚重的朱漆木门却紧紧关闭着,门外挂上了一块“东家有喜,今日歇业”的牌子。
显然,整座布庄都被财大气粗的任发包了下来。
苏云走到门前,轻轻叩响了门环。
吱呀——
门内很快传来应答,一个伙计探出头来,见到是苏云,脸上立刻堆满了殷勤的笑容。
“哎哟,是苏师傅!您可算来了,老爷和小姐都等您好久了!”
伙计将门大开,恭敬地将苏云迎了进去。
苏云一脚跨入门槛。
店内温暖的空气混杂着丝绸、棉麻与淡淡的樟木香气,扑面而来。
还未等他看清里面的陈设,一个冰冷而熟悉的机械提示音,在他的脑海深处骤然响起。
叮!
【宿主抵达锦绣布庄,符合签到条件,随机签到成功!】
叮!
【获得奖励:神级审美天赋!】
叮!
【获得奖励:财运亨通符一张!】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磅礴浩瀚的信息洪流,冲入苏云的识海。
无数关于色彩的搭配理论,面料的质感区分,剪裁的工艺技巧,从中式古韵到西洋风情,从汉唐的雍容华贵到明清的内敛典雅……
所有关于“美”的感悟与知识,如同决堤的江河,在他的脑海中奔腾、交汇、最终沉淀。
苏云的瞳孔,在这一刻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眼前的世界,变了。
原本在他眼中只是五颜六色的布料,此刻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层次感。
那匹大红色的绸缎,他能看到光线下流转的丝线光泽,能分辨出经纬交织的细微纹理,甚至能在一瞬间判断出,这种饱和度过高的红,更适合庆典的装潢,而非穿在人的身上。
那块月白色的棉布,他能感受到其柔软透气的质地,脑海中自动浮现出它被裁剪成一件贴身中衣的舒适感。
他只要一眼看过去,就能瞬间洞悉布料的本质,并推算出最适合穿戴者的款式与风格。
这便是神级审美天赋。
“云哥!”
一声清脆悦耳的呼唤,打断了苏云的思绪。
任婷婷的身影,如同一只欢快的蝴蝶,从一排排挂满布料的货架后跑了过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天蓝色的中式旗袍,领口与袖口用白色的丝线绣着精致的兰花暗纹。贴身的剪裁,将她那经过西式教育熏陶而更显挺拔的身姿,勾勒得曲线玲珑,凹凸有致。
少女的青春活力与旗袍的温婉雅致,在她身上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你可算来了!”
任婷婷跑到苏云面前,很自然地拉住了他的手,眼眸里闪烁着喜悦与依赖的光。
她的手温润柔软,带着一丝淡淡的馨香。
“你看,这些布料都是爹爹特意派人从省城运回来的。”
她拉着苏云,来到一排排琳琅满目的红色绸缎面前。
“布庄的王老板娘推荐了好几种样式,有西式的婚纱,也有咱们传统的嫁衣,可我总觉得……好像都差了点意思。”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少女的烦恼与不确定。
对于成亲这件人生大事,她充满了最美好的幻想,自然也希望自己的嫁衣是独一无二,完美无瑕的。
“任小姐的眼光就是高。”
一个精明干练的中年妇人走了过来,正是这锦绣布庄的王老板娘。
她看见苏云进门,原以为只是个陪同挑选的普通亲友,此刻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准备开始她的推销。
“这位公子,您来得正好,也帮忙参详参详。”
她热情地指着挂在最显眼位置的一套西式礼服。
那是一件用料奢华的白色长裙,裙摆上点缀着无数闪亮的玻璃片,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我们这款‘玫瑰情缘’,可是现在最时髦的洋派风格,设计图都是从法兰西那边传过来的。保证穿上它,任小姐就是全任家镇最美的新娘!”
王老板娘的语气里充满了自信。
这件礼服是她的镇店之宝,价格昂贵,也是她最有把握推销出去的款式。
然而,苏云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
他甚至没有多看第二眼,便平静地摇了摇头。
“不行。”
两个字,简单直接。
王老板娘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
“色彩太浮,剪裁生硬。”
苏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这种刺目的大红色配上这种廉价的亮片,只会彻底遮盖掉任小姐身上那份独有的书卷气,让优点变成缺点。”
“这……”
王老板娘的脸色有些难看。
她想反驳,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哎呀,这位公子,这可是洋人的设计……”
“洋人的设计,不一定适合我们大炎人的骨架和气质。”
苏云打断了她的话。
他的目光在满屋的布料上巡视一圈,随即伸出手,越过那些光鲜亮丽的绸缎,径直指向了压在最下面箱底的几匹布料。
那几匹布,色泽沉稳,在昏暗的角落里并不起眼。
“把那几匹拿出来。”
伙计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费力地将那几匹布拖了出来,展开在柜面上。
布料铺开的瞬间,所有人都微微一怔。
那是一种极为厚重沉稳的正红色,不艳不俗,带着一种历史沉淀下来的华贵。在光线下,布料上用金线织就的凤凰暗纹若隐若现,低调却又透着无与伦比的贵气。
这是正红真丝贡缎。
“以此布为底。”
苏云的手指轻轻拂过那顺滑冰凉的布料,脑海中一幅绝美的画卷已然成型。
“样式,采用汉家古制的凤冠霞帔,取其端庄厚重之意。”
“但在腰线处,收紧一寸,袖口改用西洋的立裁手法,让线条更显利落,方便行动。”
“如此,既有古典的底蕴,又不失新式的精神。”
他随口说着,每一个字都仿佛经过了千百次的推敲,精准而自信。
“头饰,不要用俗气的金累丝,太过张扬。”
“改用点翠配红珊瑚,以银镀金的发钗为主体。”
“如此,方能显出任家大小姐知书达理,中西兼修的大家闺秀气度,是为真正的端庄。”
苏云的声音平静地在布庄内回响。
王老板娘彻底听得目瞪口呆。
她经营布庄大半辈子,自认对绫罗绸缎、款式设计了如指掌。
可苏云这寥寥几句,却点出了一种她从未想象过的,将古典与现代,东方与西方完美融合的绝妙美感。
那已经不是做衣服了。
那是在创造一件艺术品!
“好!好啊!”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任发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几个抬着礼盒的家丁。
他刚才在门外正好听见了苏云的那番话,此刻一张脸上写满了激动与赞叹。
他现在对苏云,已经是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
别说苏云设计嫁衣了,哪怕苏云说要让婷婷披着麻袋出嫁,他估计都会觉得那叫返璞归真,引领潮流。
“就按照苏师傅说的做!”
任发一拍大腿,掷地有声地对王老板娘说道。
“哎哟!是,是!这位公子,不,这位苏师傅,真是行家中的行家!”
王老板娘回过神来,对着苏云连连拱手,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脸上全是心悦诚服的敬佩。
“苏师傅真是让我老婆子开了眼了!”
“既然公子如此懂行,那这单生意,我给您打五折!就当是交个朋友!”
她也是个玲珑剔透的人物,立刻借坡下驴,送上人情。
“另外,这对从京城运回来的子孙玉如意,质地温润,寓意也好,就算我老婆子送给二位新人的贺礼了!”
说着,她连忙让伙计取来一个精致的木盒,双手奉上。
任婷婷站在一旁,听着周围人对苏云的赞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不仅能斩妖除魔,还能在转瞬间点拨出绝世衣品的男人。
他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光。
深邃,强大,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她心中的那份爱意与崇拜,此刻浓郁得几乎要从眼眸中化开,变成实质。
一种巨大的幸福感与安全感将她紧紧包围。
她下意识地,将身体轻轻靠在了苏云的肩膀上,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依赖。
真好。
她幸福地闭上眼睛,开始幻想着穿上那件独一无二的嫁衣,与他并肩而立的那一天。
那一天,一定会很快到来。
苏云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温软与重量,鼻尖萦绕着少女身上独有的清甜体香。
他享受着这一刻难得的宁静与温馨。
只是,他的目光,却不自觉地穿过了布庄的门窗,投向了镇外乱葬岗的方向。
夜幕,即将降临。
他清楚地知道,秋生的那个劫,那个必须由他自己亲身渡过的劫难。
恐怕,就在今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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