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那个毁灭性的念头,在猿渡一海枯竭的意识里生根发芽。
它带来了一种奇异的、解脱般的平静。
他甚至开始具体构思那个流程。
先是跪下来,用最卑微的姿态,去恳求那个曾经被他视为弟弟、被他保护过的天才物理学家。
战兔会露出困惑又警惕的表情吧。
没关系。
他会解释,用尽最后的力气去说服他。
告诉他,猿渡一海这个存在,已经是一种错误。是一个必须被修正的BUG。
然后,他会被带到那个冰冷的实验室。
战兔会拿出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沾染过无数血与火的挤压驱动器。
他会亲手将自己,将这个名为“猿渡一海”的、破碎不堪的“自我”,塞进去。
冰冷的金属触感。
接着,是扳手被拧动的声音。
嘎,吱——
粉身碎骨。
意识、灵魂、尊严、记忆……所有的一切,都将在那极致的压缩中,化为虚无。
不会再有痛苦。
不会再有羞耻。
这才是他,猿渡一海,应得的,最完美的结局。
他的视线死死锁定了刚从洗手间门口走出来的桐生战兔。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重新燃起了某种东西。
不是光。
是一种近乎于贪婪的、对“终结”的渴望。
他张开干裂的嘴唇,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音节,准备发出那个石破天惊的请求。
然而,光幕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它似乎察觉到了猎物即将逃离刑场,于是立刻加大了剂量。
屏幕上的分屏对比画面猛然合二为一,紧接着,场景骤变。
那足以让任何心脏骤停的浴室戏码,毫无预兆地,以一种蛮横的姿态,占据了所有人的视野。
光幕显然深谙如何将人的心理防线层层递进地彻底摧毁。
在经历了一系列的自我怀疑、信仰崩塌与公开处刑之后,它终于放出了一段让全场尖叫声足以掀翻天花板的画面。
不,现场没有尖叫。
只有死寂。
一种比尖叫更恐怖的,混合着震惊、呆滞与难以置信的绝对寂静。
画面中,是野末的公寓。
浴室里水雾缭绕,每一颗悬浮在空气中的水分子,都似乎在折射着暧昧不清的光线。
镜头并没有给到像当初播放战兔入浴时那种赤裸的、充满视觉冲击力的画面。
但这种朦胧的美感,这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构图,反而具备了更恐怖的杀伤力。
顶着猿渡一海那张脸的男人,正置身于这片氤氲的水汽之中。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
那件衬衫已经被水彻底打湿,布料失去了原本的质感,变得半透明。
它紧紧地贴附在男人的身体上,毫不保留地勾勒出每一寸肌肉的轮廓。
那不是健身房里为了美观而刻意雕琢的线条。
那是常年农作与战斗所锤炼出的,充满实用力量感的身躯。虽然不再是巅峰时期的青年体魄,却沉淀着一种独属于成熟男人的强韧与张力。
水珠顺着他线条分明的脖颈,一路蜿蜒滑落。
它们越过凸起的喉结,最终没入那被湿透的布料遮掩着的、若隐若现的锁骨深陷处。
禁欲。
与诱惑。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在此刻矛盾而又完美地交织于一体。
多元宇宙中,无数正在窥屏的女性观众,在这一刻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心脏的跳动声,在各自的世界里,响如擂鼓。
就在这时,另一个人走进了镜头。
外川。
他手里拿着一条干燥的、柔软的白色毛巾。
他走到野末身后,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的珍宝。
他将毛巾覆盖在野末湿漉漉的头发上,开始缓缓地、耐心地擦拭。
指节分明的手,穿过毛巾,隔着一层棉绒,轻轻按压着对方的头皮。
那是一种不带任何情欲,却亲昵到极致的动作。
水汽氤氲。
两人的视线在模糊的空气中无声地交织、碰撞。
没有言语。
但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暧昧气流,已经浓烈到了让每一个旁观者都感到窒息的程度。
“哇啊啊啊啊啊——!”
这片死寂,终于被一个来自异世界的高分贝尖叫打破。
假面骑士Revice的世界里。
恶魔维斯彻底疯了,他在空中疯狂地翻滚,做出各种夸张的颜艺。
“这里!这里必须打上马赛克!”
“这绝对是R-18!是少儿不宜的限制级内容啊!”
他一个俯冲,试图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五十岚一辉的眼睛。
“一辉!快!快遮住我的眼睛!我也要受不了这种甜蜜的折磨了!我的恶魔之心要融化了啊!”
而在一切风暴的中心,纳西塔咖啡厅。
现实中的桐生战兔,此时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了过来。
他面无表情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属于学者的光。
他以一种超然物外的姿态,开始从专业的物理学角度,对眼前的画面进行冷静分析。
“嗯。”
他清了清嗓子。
“根据观测,那个平行世界的衬衫,其纤维材质在浸水后的透光性非常好。”
“水分子填充了纤维间的空隙,改变了光线的折射率,从而导致了视觉上的半透明效果。”
他的声音平稳、清晰,充满了科学的严谨。
“一海。”
他侧过头,看向那个已经瘫在沙发上的人形物体。
“我强烈建议你,以后洗澡时,务必考虑在衬衫底下再穿上一层防弹衣。”
“那样,更有安全感。”
没有人回应他的冷笑话。
万丈龙我张着嘴,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
北都三羽鸦,那三个忠诚的战士,此刻僵直地坐在那里,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仿佛被冻结了。他们的眼神,从最初的愤怒,到中途的痛苦,再到现在的……一片空白。
他们的大脑,已经拒绝处理眼前的信息。
至于猿渡一海本人。
他已经听不见任何外界的声音了。
战兔的分析,维斯的尖叫,光幕里暧昧的水声……所有的一切,都离他远去。
他的灵魂,确确实实地,从那具沉重的肉体里飘了出来。
它轻飘飘地,升到了纳西塔咖啡厅的天花板上。
从那个高度俯瞰下去,他能看到一切。
看到自己那个蜷缩在沙发上、彻底失去生命力的肉体。
看到桐生战兔故作镇定的侧脸。
看到万丈龙我呆若木鸡的蠢样。
看到三羽鸦那三张已经失去色彩的脸。
他的目光,慈祥而死寂。
注视着下方那个因为他而陷入混乱的世界,注视着自己那个正在被公开处刑、彻底社死的躯壳。
他已经不想回去了。
回到那个充满了羞辱、痛苦和尴尬的世界里,又有什么意义呢?
就这样飘着,也挺好。
屏幕上,那暧昧的戏码还在继续。
每一滴顺着那个“自己”的锁骨滑落的水珠,在他飘荡的灵魂视角里,都像是一滴审判的眼泪。
冰冷,沉重。
将他最后一点回归人间的念想,也彻底浇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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