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五更天,碧纱橱
天边泛着一层死寂的鱼肚白,寒气浸骨。薛蟠立在院中,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纸——那是三百私兵的布防图,此刻却重逾千斤。
三百人,分散在城外五个庄子,省亲当天便会以“护卫”的名义混进城来。
前世见惯了商场上釜底抽薪的狠辣手段,薛蟠心里门儿清,忠顺王这是铁了心要掀桌子,半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留。
“大爷,贾蓉来了。”薛大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压得极低。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踉跄着奔进来,正是贾蓉。他只披了件单袍,头发散乱,脸色在熹微的晨光里白得像纸。
“薛大哥!”贾蓉的声音发着颤,牙齿都在打战,“我爹让我来问您……那,那些私兵,是真的?”
“真的。”薛蟠瞧着他那副魂飞魄散的模样,反倒觉得有些好笑,随手将布防图递过去,“自己看。五个庄子,全是上过战场的退役军汉,刀枪弓弩,一应俱全。”
贾蓉抖着手接过纸,只扫了一眼,身子便晃了晃,险些栽倒。
“这……这他娘的是要造反啊!”
“不是造反,是玉石俱焚。”薛蟠走上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沉得让贾蓉又是一个哆嗦,“忠顺王心里跟明镜似的,省亲那天太子会来。他这是要借贾府这块风水宝地,把太子和你们宁荣二府,一起埋进土里。”
贾蓉的牙齿磕碰得更厉害,声音都变了调:“那……那咱们怎么办?”
“报官。”薛蟠吐出两个字,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贾蓉猛地抬头,愣住了:“报官?”
“对,去顺天府。”薛蟠的目光冷得像冰,“告忠顺王府私藏军械,聚众谋逆。李府尹是皇上的人,他接到这种能捅破天的举报,就算是个缩头乌龟,也得把脑袋伸出来瞧瞧。”
“可是薛大哥……”贾蓉依旧犹豫,脸色惨白,“万一……万一查不出来……”
“查得出来。”薛蟠打断他,从怀里又摸出一封信,硬塞进他手里,“这是忠顺王府采买军械的账目,我花大价钱从他们管事小妾的枕头底下弄来的。有账目,有布防图,李府尹要是这都不敢查,那他头上的乌纱帽也别想要了。”
贾蓉捏着那封信,像是捏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眼神复杂地盯着薛蟠。
这个人,到底还藏了多少后手?
“去吧,天亮前务必送到李府尹府上。”薛蟠推了他一把,语气斩钉截铁,“记住,这事,是你们贾府为表忠心,大义灭亲举报的。和我薛家,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
贾蓉重重点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转身跌跌撞撞地跑了,连滚带爬的脚步声在清晨的巷子里渐行渐远。
等他走后,薛宝钗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热粥从屋里出来,眉眼间带着掩不住的担忧。
“哥哥,喝点东西暖暖身子吧,您一夜没合眼了。”
薛蟠接过粥碗,热气扑在脸上,他才觉出自己的身子有些僵硬。喝了一口热粥,他苦笑着摇头:“睡不着啊。”
“哥哥是在担心忠顺王的私兵?”
“不止。”薛蟠放下碗,目光投向远处幽深的夜色,眉头紧锁,“我在想,就算这三百私兵被端了,以忠顺王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他肯定还有后招。”
薛宝钗沉默了,月光落在她脸上,映出几分凝重。
“宝钗,你说……”薛蟠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如果省亲那天,真的出了什么弥天大祸,咱们该怎么办?”
薛宝钗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一字一句道:“哥哥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薛蟠愣了愣,随即失笑,眼底的阴霾散了几分:“行,那就一起,赌这一把。”
辰时三刻,顺天府
李府尹捏着贾蓉派人送来的信和账目,脸上的肥肉都在哆嗦,不知是惊是喜。
“好个忠顺王府!好大的狗胆!”他猛地一拍惊堂木,震得案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来人!去京营给我调五百兵马,随本官去城外抄家……不,查案!”
旁边的师爷吓得脸都白了,连忙凑过来,压低声音提醒:“大人,那可是忠顺王府,咱们……咱们是不是先上报朝廷……”
“上报个屁!”李府尹冷笑一声,小眼睛里精光四射,“这是谋逆大罪!查实了,是本官天大的功劳!万一查不出来……那就是贾府诬告!与本官何干?天塌下来,有贾家那样的国公府顶着,你怕什么?”
师爷一听,顿时茅塞顿开,连忙躬身:“大人英明!”
午时,城外五个庄子几乎在同一时间被京营兵马围得水泄不通,水都泼不进。还在睡午觉的管事家丁,被直接从被窝里拖了出来,衣裳都来不及穿,一个个面如死灰。
箱笼被撬开,暗格被砸烂,一柄柄泛着寒光的刀枪、一张张绷紧的弓弩被拖到院子里,在正午的阳光下堆成了一座小山,刺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李府尹站在庄子门口,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军械,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收队!把这些东西全部给本官押回府衙!本官要亲自审问!”
消息传回京城,瞬间一石激起千层浪。
忠顺王府私藏军械?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议论,连茶馆酒肆的说书先生,都临时改了话本,添了这段惊天秘闻。
傍晚,忠顺王府书房里,一个管事跪在地上,抖得像筛糠,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连头都不敢抬。
“王爷……城外……城外五个庄子,全被顺天府给抄了……刀枪弓弩,全被搜走了……”
“啪——”
一个名贵的汝窑茶杯狠狠砸在管事头上,瓷片四溅,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渗进了衣领。
“废物!一群废物!”忠顺王猛地站起身,双眼赤红,胸口剧烈起伏,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谁走漏的消息?!”
“是……是贾府的人去顺天府举报的……”
忠顺王死死盯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半晌之后,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阴冷刺骨,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着,听得人头皮发麻。
“贾府……薛蟠……”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神狠戾如刀,“好,真是好得很!”
他缓缓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管事,声音压得极低,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私兵没了,那就换个玩法。”
“王爷的意思是……”管事战战兢兢地问。
“去,告诉宫里的人。”忠顺王的目光里透着浓浓的杀意,“元春省亲那天,让太子……死在贾府。”
管事浑身一震,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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