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子时二刻,碧纱橱的后院里,连虫鸣都静了下去。
薛蟠站在那口枯井边,手里掂着一个油纸包。
“大爷,这玩意儿……真有鬼?”薛大半蹲在地上,高举着火把,火光映得他脸上一片紧张。
“有鬼,而且是大鬼。”薛蟠解开油纸包,将里面的茶叶末倒在掌心,凑到鼻尖下。
一股混杂着茶香的、说不清是甜还是腥的怪味,直冲脑门。
前世被领导逼着品茶,什么大红袍、金骏眉,他闭着眼都能闻出个七七八八。但这味道,邪性得很。
【系统提示:检测到茶叶样本含有“曼陀罗”成分,长期饮用可致神志不清,行为癫狂。】
曼陀罗!
薛蟠眼底寒光一闪。
这玩意儿不直接要命,但比直接要命更阴损。
太后那老妖婆,是打算在省亲宴上给太子灌这玩意儿,让太子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发疯出丑。
到那时,她再拿出那份所谓的“密旨”,说太子失德疯癫,太子浑身是嘴也别想说清了。
好一招釜底抽薪!
“去,把这个立刻送去给王升。”薛蟠将茶叶重新包好,塞给薛大,“让他找全京城最靠谱的大夫验,验完了把结果直接送到我手上。记住,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得嘞!”薛大揣好东西,一溜烟消失在夜色里。
薛蟠独自站在井边,夜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太后下药,忠顺王在膳食里埋雷,这两人是穿上一条裤子了。
可问题是,这俩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什么时候勾搭上的?原著里可没写这一出。
【系统提示:隐藏线索触发。】
【线索:太后与忠顺王的关系,始于三十年前的“永安宫事件”。】
永安宫事件?
薛蟠脑中一道电光闪过。
三十年前,先帝尚为太子时,东宫永安宫深夜失火,烧死了当时的太子妃和两位皇孙。事后只查出是纵火,凶手却成了悬案。
而如今的太后,当年只是个侧妃,正是在那场大火后,才被扶正为太子妃,一路登顶。
这背后要是没点猫腻,他把薛字倒过来写!
“薛大哥。”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薛蟠回头,只见贾宝玉穿着单薄的寝衣,站在月光下,一张脸比月色还要白。
“宝玉?三更半夜不睡觉,梦游呢?”
“我……”贾宝玉攥着衣角,嘴唇都在哆嗦,“我、我就是想来问问,姐姐省亲那天,是不是……真的会出大事?”
薛蟠看着他,没说话。
“我下午听见母亲在佛堂里哭,哭得快喘不上气了。”贾宝玉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说太后要对太子下手,我们贾家……我们贾家要完了……”
薛蟠走过去,双手重重按在他的肩膀上。
“宝玉,你给我听好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贾宝玉浑身一颤。
“省亲那天,你就是个锯了嘴的葫芦,一尊泥塑的菩萨。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给我就地忘了。敢多说一个字,多做一个表情,神仙也救不了你。”
“为……为什么?”
“因为那是神仙打架,你这种小鬼凑上去,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薛蟠一字一句,说得又冷又硬,“回去,睡觉,懂?”
贾宝玉被他眼里的寒意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跑了。
回到书房,薛蟠摊开一张雪白的宣纸,提笔在手。
他要复盘。
辰时三刻,元春归府。
巳时正,太子驾临。
午时,太后召见,全员前往慈宁宫。
未时,大宴之上,太后发难……
他的笔尖停在“未时”两个字上,力透纸背。
他当众质疑密旨,然后呢?
太后恼羞成怒,一声令下,几十个大内侍卫把他拖出去乱棍打死,怎么办?
【系统提示:建议宿主准备“免死金牌”。】
免死金牌?
薛蟠脑子一转,猛地想起一件事!
当年皇上登基,为表彰薛家输送钱粮之功,曾御赐过一块金牌,上刻“薛氏皇商,世代有功,可免死罪一次”。
那宝贝,一直在薛姨妈那儿压箱底!
“宝钗!”他扬声喊道。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薛宝钗端着一碗安神汤走了进来:“哥哥,还没睡?”
“先别管汤了,快,去把娘压箱底的那块御赐金牌拿来给我。”
薛宝钗手一抖,汤差点洒了:“哥哥,你要那东西做什么?那可是……”
“保命。”薛蟠接过汤碗一饮而尽,语气平静得可怕,“省亲那天,我可能用得上。”
薛宝钗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哥……你到底要干什么?你告诉我!”
“我要去捅一个天大的马蜂窝。”薛蟠站起身,伸手理了理妹妹被夜风吹乱的鬓发,“宝钗,听着。如果那天我回不来了,你立刻带着娘,别收拾任何东西,直接出京回金陵,永远别再回来。”
薛宝钗的眼泪“啪嗒”一下就掉了下来,她死死咬着嘴唇,拼命摇头。
“我不走!”
“听话。”薛蟠的声音软了下来,“我死了,薛家总得有个人活着,延续香火。”
……
次日午后,荣禧堂。
贾母端着茶盏,盖子一下下地撇着浮沫,一双老眼却始终盯着薛蟠。
“蟠儿,你当真想好了,要在慈宁宫,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质疑太后?”
“想好了。”薛蟠点头,“那份密旨是假的,我不说破,太子就得背上这口黑锅。太子倒了,咱们贾家就是下一个。”
贾母撇茶的动作停了。
“质疑太后的后果,你可想过?”
“想过。”薛蟠坦然道,“轻则廷杖去半条命,重则……人头落地。”
贾母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但我不做,太子倒台,贾府覆灭,我们所有人,都得死。”薛蟠压低了声音,“老太太,一个是可能死我一个,一个是肯定死我们全部。这笔账,您比我算得清。”
良久,贾母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蟠儿,你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不像个生意人了。”
“生意人求财,我求活。”薛蟠也笑了,“本质上,没区别。”
“说得好!”贾母将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我老婆子就陪你赌这一把!”
她站起身,凑到薛蟠耳边,声音低得如同蚊蚋。
“有件事,我要告诉你。太后和忠顺王,三十年前……永安宫那场大火的时候,他们就在一起。”
薛蟠的瞳孔骤然收缩。
“老太太,您的意思是……”
“没错。”贾母的眼神深不见底,“那把火,就是他们两个合谋放的。”
满室死寂。
薛蟠怔了半晌,忽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老太太,您这消息……可是给我送来了一把天大的刀啊!”他兴奋地搓着手,“哪儿来的?”
“元春。”贾母坐回椅子上,“她在宫里的故纸堆里,翻到了一些当年的宗卷存档。”
薛蟠深吸一口气。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党争了,这是谋害皇嗣的泼天大案!
“老太太,那份宗卷,现在何处?”
“在元春手里。”贾母看着他,“她说,如果你用得上,省亲那天,她可以拼死带出来。”
薛蟠眼中精光爆射。
“让她带!”他猛地站起身,“告诉娘娘,这份宗卷,就是我在慈宁宫掀桌子的底牌!”
走出荣禧堂,天色已近黄昏。
薛蟠站在院中,手里紧紧攥着那块冰冷的御赐金牌。
两天。
还有两天,就是决定生死的牌局。
与此同时,忠顺王府。
书房内,一个黑衣人单膝跪地。
“王爷,薛蟠今日在荣禧堂与贾母密谈了一个时辰。”
忠顺王放下手里的玉如意,眼皮都未抬一下。
“谈了什么?”
“具体不知,但属下打探到,似乎与……永安宫有关。”
“咯噔。”
玉如意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忠顺王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永安宫?”
“是。据说,是贵妃元春在宫里查到了些旧档。”
忠顺王死死盯着地上的碎玉,许久,忽然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笑得人毛骨悚然。
“薛蟠……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他缓缓站起,踱到窗边。
“去,给宫里递个话。”他的声音阴冷如冰,“告诉太后,不必等了。省亲那天,让这只多事的苍蝇,在慈宁宫里,蒸发得干干净净。”
黑衣人浑身一凛,领命而去。
同一时刻,慈宁宫。
太后将手里的密报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薛蟠,查到永安宫了?”
“是,娘娘。”身边的老嬷嬷低着头,不敢喘大气,“而且,元春手上,似乎还握着当年的宗卷。”
太后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彻骨的杀意。
“好,好得很。”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漆黑的夜空,“既然他这么想死,哀家就成全他。”
她转过身,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传哀家懿旨。省亲那日,就让他当众质疑。然后……”
“让他死。”
窗外,月黑风高。
远处传来打更声,一声,又一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元春省亲,还剩两天。
碧纱橱里,正准备歇下的薛蟠,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一股被毒蛇盯上的恶寒,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藏在袖中的金牌。
两天后,不是他死,就是天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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