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之地
第三章 首次交易（旧版）

阿轩离开警署后，在街上走了很久。他没有直接回城寨，而是拐进一家茶餐厅，要了杯柠檬茶。茶餐厅里人不多，几个老人在看报纸，角落有对情侣在说话。阿轩坐在靠窗的位置，把信封拿出来，数了数钱。五千块，五十张一百的纸币，崭新的。他收好钱，喝了口茶。

茶很酸，他加了两勺糖，搅拌了一会儿，又喝了一口。还是很酸。他想起小时候，他爸也喜欢喝柠檬茶，每次都要加很多糖，但喝完还是会皱眉。他问他爸，既然这么酸为什么还要喝。他爸说，因为便宜。

阿轩把茶推到一边，起身去柜台结账。老板娘问他要不要打包，他摇头，付了钱就走了。

回到城寨已经是傍晚，天色开始暗下来。城寨的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各家窗户透出来的光。阿轩走得很慢，每经过一个转角都会停下来看看。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豹哥的地方。

豹哥的场子在东头村的一个麻将馆，门口坐着两个人，看见阿轩走过来，其中一个站起来拦住他。

“干什么？“

“找豹哥。“阿轩说。

“豹哥在忙。“

“我来还钱。“

那个人看了他一眼，转身进去。过了一会儿，他出来说：“进去吧。“

麻将馆里烟雾很重，四张桌子都坐满了人。豹哥在最里面那张桌子，正在打牌。看见阿轩进来，他没抬头，继续摸牌，打出一张，说：“等着。“

阿轩站在旁边等。这局牌打了十几分钟，豹哥输了，骂了一句，把牌推开，站起来：“跟我来。“

两个人走到后面的小房间，豹哥关上门，点了根烟：“怎么，差佬真的给你钱了？“

阿轩把信封拿出来，放在桌上。

豹哥打开看了看，数了数：“五千？“

“先还一部分。“

“剩下的呢？“

“下个月再还。“

豹哥吐了口烟：“你跟差佬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他问我城寨里的事，我随便说了点。“

“说了什么？“

阿轩说：“就是谁在收保护费，谁在放数，这些。“

豹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没提我吧？“

“没有。“

“最好没有，“豹哥把钱收起来，“阿轩，我知道你爸是怎么死的，你也知道。做线人没好下场，你想清楚了吗？“

“我没办法。“

“你有办法，“豹哥说，“跑路，去大陆或者去澳门，躲几年，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阿轩摇头：“我妈还在这里。“

“那你就好自为之，“豹哥弹了弹烟灰，“记住，欠我的钱，下个月底之前要还清，不然我还是要找你妈。“

“我知道。“

阿轩转身要走，豹哥叫住他：“等等。“

阿轩停下。

豹哥说：“你既然给差佬做事，就帮我打听点事。“

“什么事？“

“最近警察在查谁？“

阿轩说：“我刚开始做，还不知道。“

“那你以后知道了告诉我，“豹哥说，“如果消息准确，我可以少算你点利息。“

阿轩没说话。

豹哥笑了：“怎么，不愿意？你给差佬做线人，也可以给我做线人，这不冲突。“

“我考虑考虑。“

“别考虑太久，“豹哥说，“机会不多。“

阿轩出了麻将馆，天已经完全黑了。他走回家，上到三楼，掏出钥匙开门。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煤气炉，还有一个用布帘隔开的角落，那是厕所。他妈不在，应该是去工厂上夜班了。

阿轩把剩下的钱藏在床板下面，然后躺在床上。天花板上有裂缝，从这头延伸到那头，像一道闪电。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想起慕容彻问他的问题。你怕什么？他怕很多东西，怕被人砍死，怕还不起债，怕他妈出事。但是最怕的，是变成他爸那样。

他爸死的时候，整条街的人都在看。那些人站在两边，没有一个人帮忙，也没有一个人报警。他们就那么看着，看着他爸被砍了十几刀，躺在血泊里。他记得他爸最后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但是说不出来。

阿轩翻了个身，闭上眼睛。他知道自己不应该答应做线人，但是他没有选择。豹哥不会放过他，其他那两个债主也不会。如果不还钱，他们会先砍他，然后去找他妈。他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第二天早上，阿轩去码头搬货。工头是个姓陈的中年人，每天早上六点在码头门口等着，谁来得早谁就有活干。阿轩五点半就到了，已经有七八个人在排队。工头看见他，点了点头：“阿轩，今天搬木材，一百块。“

阿轩跟着其他人进了货仓，开始搬木材。木材很重，一根要两个人抬。阿轩和另一个年轻人搭档，两个人抬着木材往卡车上搬。搬了两个小时，他的左臂开始疼，伤口渗出血，染红了纱布。

中午休息的时候，工头给每个人发了盒饭。阿轩坐在码头边上吃饭，看着海。海面上有几艘货船，远处是港岛的高楼。他想，那边的人在干什么？他们是不是也在为了钱发愁？

吃完饭，继续搬货。下午三点，活干完了，工头给每个人发钱。阿轩拿到一百块，收好，准备走。工头叫住他：“阿轩，你手受伤了？“

“没事，小伤。“

工头看了看他的左臂：“明天还来吗？“

“来。“

“那你把伤养好再来，“工头说，“我不想出事。“

阿轩点点头，走了。他去药房买了新的纱布和消毒水，然后回城寨。路过一家小店的时候，他停下来，买了包烟。他不抽烟，但是豹哥要的那个消息，他得想办法弄到。

晚上，阿轩去了城寨西头的一家大排档。大排档老板叫阿福，五十多岁，在城寨住了三十年。阿福认识城寨里几乎所有人，什么消息都知道。阿轩以前给豹哥收数的时候，经常来这里吃饭，跟阿福也算熟。

阿福看见阿轩，笑着说：“阿轩，好久没来了，吃什么？“

“炒面，再来瓶啤酒。“

“好嘞。“

阿福去厨房炒面，阿轩坐在角落的位置，观察周围。大排档里有十几个人，大部分是附近的工人，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混混的。阿轩认识其中两个，是豹哥手下的人。

炒面上来了，阿轩慢慢吃。阿福在旁边擦桌子，阿轩说：“福叔，最近城寨有什么新鲜事吗？“

“新鲜事？“阿福想了想，“没什么，还不是老样子。“

“我听说警察最近抓得挺严的。“

阿福停下来，看了他一眼：“你听谁说的？“

“就是听说，“阿轩说，“我有个朋友在油麻地那边，他说警察在查毒品。“

阿福压低声音：“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好奇。“

阿福说：“阿轩，我看着你长大的，有些事不要乱打听，懂吗？“

“我就随便问问。“

阿福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注意，才说：“警察确实在查，但是查的不是城寨，是油麻地那边。听说有个大案子，抓到了能升官的那种。“

阿轩点点头：“知道查谁吗？“

“不知道，“阿福说，“但是听说是个大水货，每个月能走几十公斤的那种。“

阿轩喝了口啤酒：“城寨里有人在做这个吗？“

阿福脸色一变：“阿轩，这种话不要乱说。“

“福叔，我真的就是好奇。“

“好奇也不能问，“阿福说，“你爸就是因为多管闲事才死的，你忘了吗？“

阿轩低下头：“我记得。“

阿福叹了口气：“吃完快走吧，以后少来西头，这边不太平。“

“为什么？“

“最近有外面的人进来，在西头谈事，“阿福说，“都是大人物，不是我们能惹的。“

阿轩想再问，但是阿福已经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他吃完面，付了钱，走出大排档。他站在巷子口点了根烟，虽然不会抽，但还是学着别人的样子吸了一口。烟很呛，他咳嗽了几声，把烟扔在地上踩灭。

他想起阿福说的话，城寨西头有大人物在谈事。这个消息也许有用，但是他不确定应该告诉慕容彻还是豹哥。如果告诉慕容彻，也许能换到更多钱。如果告诉豹哥，可以减免一些利息。

阿轩在巷子里走了一会儿，最后决定先什么都不说。他得再观察观察，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做线人最重要的，是活下去。他爸就是因为太急着立功，所以才被发现。

回到家，他妈已经回来了，正在煮粥。看见阿轩，她说：“吃饭了吗？“

“吃了。“

“手怎么样了？“

“快好了。“

他妈看了看他的左臂，纱布又渗出血了：“我帮你换一下。“

阿轩坐下，他妈拆开纱布，用消毒水清洗伤口。伤口很深，还没有完全愈合。他妈一边清洗一边说：“以后别再惹事了，好好做工，把债还清。“

“我知道。“

“豹哥那边怎么样了？“

“我还了五千，他说下个月要还清。“

他妈停下来：“五千？你哪来的五千？“

“搬货赚的。“

“搬货能赚这么多？“

阿轩说：“我接了几个大活。“

他妈看着他，没说话，继续包扎伤口。包好之后，她说：“阿轩，你别学你爸，什么钱都敢拿。“

“我不会。“

“你爸就是为了还债，什么都答应，最后把命都搭进去了。“

阿轩说：“妈，我不会的。“

他妈叹了口气，转身去盛粥。阿轩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她老了很多。她才四十多岁，但是看起来像五十多。头发白了一大半，背也驼了。

阿轩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他想，他是不是已经走上了他爸的老路？做线人，欠债，被人追杀。但是他没有别的办法，他得活下去，他妈也得活下去。

窗外传来吵架的声音，有人在骂人，有人在摔东西。城寨的夜晚总是很吵，吵到天亮。阿轩闭上眼睛，想起慕容彻说的话。下次见面是15号，还有两个星期。他得在这两个星期里，找到一些有用的情报，不然那五千块就白拿了。

他翻了个身，听见他妈在隔壁房间咳嗽。咳嗽声很重，持续了很久才停下来。阿轩想起来看看，但是最后还是没动。他知道他妈不想让他担心。

第二天一早，阿轩没有去码头。他的手伤得太重，搬不了货。他在城寨里转了一圈，想看看阿福说的那些大人物在哪里。他从东头走到西头，观察每一个陌生的面孔，每一辆停在巷子口的车。

中午的时候，他在西头的一条巷子里看见了一辆黑色轿车。车子停在一栋楼的门口，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见里面。阿轩走过去，假装在旁边的小店买东西，实际上在观察那辆车。

过了十几分钟，楼上下来两个人。一个是城寨里的老大，外号“雷公“，五十多岁，在城寨西头很有势力。另一个是外地人，三十多岁，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两个人握了握手，外地人上了车，车子开走了。

雷公站在门口点了根烟，看见阿轩，皱了皱眉：“你是谁？“

“我住东头的。“阿轩说。

“东头的来西头干什么？“

“买东西。“

雷公看了他一眼，转身上楼。阿轩等他走了，才离开。他知道自己被注意到了，以后得小心一点。

回到家，阿轩把今天看到的写在纸上。黑色轿车，雷公，穿西装的外地人。他把纸折好，藏在床板下面。15号还有一个星期，他得再收集一些信息。

晚上，他妈又去上夜班了。阿轩一个人在家，煮了碗面吃。吃完之后，他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巷子。巷子里有几个小孩在踢球，有老人在聊天，有情侣在拥抱。这些人看起来都很平常，但是很显然，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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