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一夜无话,却也并非安眠。
叶狂枭闭目养神了大半夜,耳朵始终留意着楼下的动静。预料中的报复并未在深夜袭来,或许是那三个混混伤得不轻,需要时间缓口气,也或许是那个“龙哥”需要时间搞清楚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硬茬子的底细。
但这恰恰说明,麻烦正在酝酿,而非消散。
天刚蒙蒙亮,城中村还未从昨夜的疲惫中完全苏醒,空气中弥漫着隔夜食物和积水的淡淡馊味。叶狂枭已经起身,用冷水抹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头脑更加清醒。
【三日内存活】的倒计时,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小时,鲜红的数字依旧刺眼。
他检查了一下物品栏,营养合剂已经用过,只剩那把战术匕首。身上仅存的几十块钱给了阿飞,此刻真正是身无分文。启动资金的问题迫在眉睫。
记忆里,今天城西古玩街早市,有个从乡下收破烂的老汉,会摆出一堆看似废铜烂铁的杂项,其中就有一枚品相完好、却被油泥包裹得不起眼的清末玉扳指。前世的记忆里,那枚扳指几天后被人以五百块捡走,转手就在拍卖行卖出了五万的高价。
五万块,对于此刻的叶狂枭而言,是一笔足以改变局面的巨款。能让他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换一个更安全、更隐蔽的落脚点,购买一些必需品,甚至作为初步调查陈少锋和日后行动的经费。
目标明确:城西古玩街,玉扳指。
他再次将匕首藏好,换上仅有的另一件略显干净的旧T恤,走出了出租屋。清晨的城中村街道冷清了许多,只有几个早起摆早餐摊的摊主在忙碌,看到叶狂枭走过,眼神都有些闪躲,显然昨晚的事情已经传开。叶狂枭目不斜视,步伐稳健地朝着记忆中的公交站走去。
就在他即将拐出城中村,踏上相对宽敞些的旧城区街道时,一个瘦小的身影,抱着一大摞几乎要挡住视线的废旧纸箱和矿泉水瓶,踉踉跄跄地从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里挪了出来。
那身影太过专注平衡怀中的“货物”,没注意到转角有人,眼看就要撞上。
叶狂枭反应极快,向旁侧移一步,同时伸手轻轻扶了一下那摇摇欲坠的纸箱堆。
“小心。”
纸箱堆后面,露出一张沾着灰尘、却难掩清秀稚气的小脸。大概十六七岁的年纪,马尾辫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粘在皮肤上。眼睛很大,此刻因受惊而睁得更圆,像林间突然见到生人的小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叶狂枭的手僵在了半空,扶着的纸箱仿佛重若千钧。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耳畔所有的声音——远处的车鸣、近处的鸟叫、自己的心跳——都骤然远去。
这张脸……
这张无数次出现在他午夜梦回、悔恨交加时,苍白却带着微笑的脸……
这张在前世,因他忙于所谓“事业”、疏于照顾,最终因一场突如其来的急性白血病,在他怀中渐渐冰冷、永远闭上了眼睛的脸……
“小……雨?”
干涩的、仿佛不是自己的声音,从叶狂枭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恐惧的期盼。
女孩,叶小雨,似乎也被眼前这个陌生男人突然剧变的脸色和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吓了一跳。她怯生生地往后缩了缩,抱紧了怀里的纸箱,大眼睛里满是疑惑和警惕:“你……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真的是她!
活生生的!会说话,会害怕,脸上有着健康少女应有的红晕(尽管被灰尘掩盖),而不是病床上那令人心碎的苍白!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叶狂枭,让他几乎站立不稳。重生以来,所有的冷静、谋划、杀意,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只想冲上去,紧紧抱住失而复得的妹妹,确认这不是另一个残酷的梦境。
但他硬生生止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小雨眼中的陌生与戒备。前世,妹妹对他这个哥哥是全身心的依赖和崇拜。而现在,她看他如同看一个奇怪的陌生人。
是了……叶狂枭猛地反应过来。前世,家族将他们这一支边缘化后,父母早亡,他和妹妹相依为命。但他参军后,妹妹大多时间独自生活在老家,后来他退役辗转来到滨江,一度与妹妹失去联系,直到妹妹病情严重才辗转找到他。而这一世,时间线提前了!此刻的妹妹,很可能是因为老家实在难以为继,或者听说了什么关于他的模糊消息,才独自来到滨江寻找他,却因缘际会流落到了这里,以拾荒为生!
她还不认识“这一世”的、刚刚重生的哥哥!
想通了关节,狂喜之后是更加尖锐的心痛。他的妹妹,本该在校园里享受青春,此刻却在肮脏的城中村,抱着沉重的废品,只为换取一点微薄的生活费!前世的悲剧,绝不能再重演!
叶狂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中的激动被他强行压回深处,换上一种尽量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刻意伪装出来的“偶然认出”的神情。
“我……我以前在老家那边见过你,你是叶家村的吧?跟你哥哥叶狂枭长得有点像。”叶狂枭斟酌着词句,目光快速扫过小雨明显营养不良的消瘦身形和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心脏又是一阵抽紧,“你……怎么在这里?还弄这些?”
听到“哥哥”和“叶狂枭”的名字,叶小雨眼中的戒备稍减,但随即被更深的黯然和倔强取代。她低下头,用脏兮兮的袖子蹭了下鼻子,声音小小的:“我……我来找我哥。听说他可能在滨江。这些……这些可以卖钱。”她没有多说,但那份与年龄不符的艰难和坚持,却像针一样扎在叶狂枭心上。
果然如此。
“你哥他……”叶狂枭喉咙发堵,几乎要脱口说出“我就是”。但理智拉住了他。现在相认,除了让小雨陷入更复杂的情绪和疑问(比如哥哥为何变得如此不同),并无益处。他身负系统任务,强敌环伺,前途未卜,此刻相认,只会将小雨卷入未知的危险。
不,不行。
这一世,他要做的,不是匆忙相认,而是必须为她撑起一片绝对安全的天空,再将她接回身边。
心思电转间,叶狂枭已经有了决断。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个好心但不算太熟的同乡:“找哥哥不急一时。你这样太辛苦了,也危险。我知道有个地方招零工,包吃住,环境比这里好点,要不要我先带你过去看看?至少先安顿下来。”
他说的“地方”,是记忆里滨江市郊一个信誉还不错的食品加工厂,前世他曾短暂待过,管理相对正规。虽然工资不高,但至少安全、干净,能保证温饱。
叶小雨抬起头,大眼睛看了看叶狂枭。这个男人虽然穿着寒酸,但身姿挺拔,眼神清澈(她自然看不出那深处的凌厉),说起老家的事也对得上,不像是坏人。更重要的是,她独自流浪这些天,确实吃够了苦头,也害怕了。
犹豫了片刻,生存的本能和对“同乡”一丝微弱的信任占了上风。她轻轻点了点头,声如蚊蚋:“……谢谢。”
叶狂枭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同时又涌起无限酸楚。他默默接过小雨怀里大半的废品,分量不轻。“跟我来,先去把这些东西卖了,然后我带你去那个厂子。”
他没有选择立刻带小雨去古玩街,那里人多眼杂,且他要去“捡漏”,带着小雨不方便,也容易让她生疑。他熟门熟路地带着小雨去了附近一个较大的废品收购站,将东西卖掉,换来了皱巴巴的二十几块钱。小雨小心翼翼地将钱收好,那珍而重之的样子,让叶狂枭几乎忍不住别开脸。
随后,他凭借着前世的记忆,带着小雨倒了两次公交车,来到了市郊那家食品厂。他找到记忆中一个还算厚道的车间小主管,塞上了身上仅有的、昨天从混混身上“顺来”的几十块钱(昨晚制服混混时他并非全无收获),又言辞恳切地编造了一个“远房表妹投奔、暂时落难”的故事。小主管看了看虽然狼狈但模样清秀乖巧的小雨,又掂量了一下那几十块钱和叶狂枭言语间不经意流露出的、让人不敢轻视的气质(尽管他衣着朴素),最终点了头,同意让小雨先在包装车间做临时工,包两餐,住女工宿舍。
看着小雨被一个女工领去安排住宿,临走前还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感激,有不安,也有一丝对未来的茫然期待,叶狂枭紧紧握住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站在厂区外,望着那略显陈旧但秩序井然的厂房,默默立下誓言:
“小雨,这一世,哥哥绝不会再让你受半点苦,遭半分罪。”
“等我处理完眼前的麻烦,有了足够的力量和保护你的能力……”
“我会堂堂正正地接你回家。”
“谁再敢伤害你,我必让他,百倍偿还!”
阳光逐渐炽烈起来,照亮了他眼中重新凝聚的、比钢铁更坚硬的决心。妹妹已经找到,并且暂时安置在相对安全的地方。这让他肩头的担子更重,却也让他前进的动力前所未有的澎湃。
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前往古玩街,开始为他和妹妹的未来赚取第一块基石时,眼角余光似乎瞥见,街对面巷口,有一个身影飞快地缩了回去。
那身影,有些眼熟。
像是昨晚那三个混混中的一个。
叶狂枭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面色如常地继续向前走去,仿佛毫无察觉。
但心底,一片冰冷的杀意,已悄然弥漫。
看来,“龙哥”的耳目,比他预想的,还要灵通一些。
妹妹的暂时安全,并不意味着危机的解除。
恰恰相反,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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