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龙虎山巅,那句低不可闻的叹息,仿佛一道无形的魔咒,在几位老道士的心间盘旋不散。
“心黑得能滴出墨来,却又偏偏清醒得让人绝望。”
这句话,是评语,更是判词。
它判决了所有试图揣度张楚岚之人的愚钝。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已经触及了这个少年算计的极限,已经窥破了他那层层伪装下最深邃的恶意时。
金榜的画面,毫无征兆地变了。
那凌厉、锋锐、带着无尽嘲讽的金色文字,倏然隐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柔和到近乎苍凉的色调。
仿佛一张泛黄的老照片,被岁月浸染,带着独属于过往时光的温度与尘埃。
一段极其私密的,从未向任何人展示过的原创回忆,就这样突兀地,却又无比精准地,插入到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那是一个民国风情还未完全消散的乡村午后。
阳光不再是正午的毒辣,而是带着一丝慵懒的暖意,将田埂上的野草都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一个年幼的男孩正蹲在田埂上,百无聊赖地用一根草茎戳着地上的蚂蚁窝。
他的身边,坐着一个老人。
老人总是佝偻着腰,那背脊弯曲的弧度,像是被生活的重担压了太久,再也直不起来。他的耳朵大得有些滑稽,与那张布满风霜的脸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就是张怀义。
夕阳的余晖,将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田野上拉得悠远而绵长。
张怀义粗糙、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摸着孙子的脑袋。
那双浑浊的,看透了世间太多风雨与肮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满溢而出的慈爱,以及一丝深藏的不舍。
老人的声音响了起来,沙哑,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磨盘里碾出来的。
“楚岚啊……”
“你要学会藏。”
年幼的张楚岚抬起头,脸上还带着孩童特有的茫然。
老人没有看他,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天际线,那里,最后一抹晚霞正燃烧着。
“这个世界,容不下异类。”
“更容不下……怀揣宝藏的弱者。”
“你要藏。”
“藏到所有人都忽视你,藏到所有人都觉得你是个不值一提的废物。”
“那样,你才是最安全的。”
画面里,爷爷那个佝偻的背影,在血色的夕阳下,显得如此凄凉。
却又透着一股无法被任何事物压垮的坚韧。
下一秒。
金榜的画面发生了重叠。
那个夕阳下的、苍老的、佝偻的背影,开始变得模糊,虚化。
它缓缓地,与现在罗天大醮赛场上,那个被数万观众用唾骂与愤怒的目光聚焦的少年身影,合二为一。
那个背影,挺直了。
在万夫所指之下,在山呼海啸的咒骂声中,挺得笔直。
轰!
这一幕,没有任何言语,没有任何旁白。
但它所带来的情感冲击力,却摧枯拉朽般击溃了所有观众刚刚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
那些还在津津有味讨论着张楚岚战术的可怕,分析着他心机深沉的异人们,此刻,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一种酸涩的情绪毫无征兆地涌上喉头,堵住了所有人的声音。
无数人的眼眶,在这一刻,迅速泛红。
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逻辑,通了。
所有的一切,都有了答案。
那不是与生俱来的无耻。
那不是根植于血脉的卑贱。
那是他在这孤苦无依的十二年间,用自己的血肉与尊严,去死死遵守的一个遗嘱。
一个爷爷留给孙子,唯一的,活下去的办法。
原来,他每一次故作猥琐的表情,每一次夸张下贱的动作,每一次让人恨得牙痒痒的“不摇碧莲”……
那不是战术。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狗屁的战术!
那是在对那个已经逝去的老人,进行着一次又一次,最深沉,最悲壮的祭奠!
人群中。
一位在甲申之乱中受尽苦难,对“三十六贼”尤其是张怀义有着极深偏见的老者,正死死地盯着屏幕。
正是田老。
他看着画面里那个教导孙子要“当一个废物”才能活下去的老友,浑浊的眼球里,倒映着夕阳的残血。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最终,这位一生刚硬的老人,再也抑制不住,老泪纵横。
他终于懂了。
他什么都懂了。
这个孩子……
这个被他一度视为孽种的孩子,在那些无人知晓的岁月里,究竟背负了些什么。
那不是他这个年纪应该承受的恩怨。
那是一整个时代的恶意,是一场席卷了整个异人界的动乱,所遗留下来的,最沉重的枷锁。
他一个人,默默地背着这副枷锁,在最肮脏的泥潭里打滚。
他主动把自己弄得满身污泥,散发着恶臭。
他用一层最厚、最贱的伪装,将自己包裹起来。
只是为了能让爷爷留下的那一点血脉,能让张家最后的这点香火,能在这残酷到令人窒息的世界上,卑微地,延续下去。
至此,金榜对张楚岚的评定,完成了一次终极的升华。
他的“影帝”行为,彻底脱离了狡诈、战术、心机的范畴。
它被赋予了全新的,也是最原始的内核。
——孝道,传承,以及最根本的,生存尊严!
现实世界。
无数屏幕前,那些刚刚还在唾骂张楚岚的观众,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再看向屏幕里那个少年的身影时,眼中所有的轻蔑、鄙夷、愤怒,都已然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深深的敬重。
这种隐忍,已经超越了单纯的修行。
这甚至超越了心性的磨砺。
那是一种最沉默,却也最倔强的,对命运的无声抗争!
他在演一个混蛋。
他只是为了替那个已经无法再开口说话的爷爷,向这个冰冷的世界,发出最响亮的宣告——
张家的人,还没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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