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顶级演员的赞誉,并未让天师府的寂静有丝毫缓解。
那一声叹息,仿佛抽走了古树下的所有生气。
金榜之上,那片埋葬着一个惊天秘密的坟地,其画面光影扭曲,继而如烟尘般缓缓淡去。
光芒流转,汇聚成束。
它没有去播放万众瞩目的罗天大醮,那场决定了张楚岚命运的盛会。
金榜的视角,决绝地切入了一段被所有人,被整个异人界,习惯性忽略的黑暗岁月。
十二年。
属于张楚岚,从异人世界彻底蒸发的十二年。
画面一定。
一座孤坟。
一个年仅七岁的孩童,站在爷爷张怀义的墓前。
泥垢糊满了他的脸颊,掩盖了所有的表情。他那双小手,死死攥着早已洗得发白的破旧衣角,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在画面中不断回响,如同刻在灵魂上的烙印。
“楚岚,你要学会藏。”
“藏到所有人都觉得你是个废物,你才能活下去。”
“记住,任何时候,都不要用炁。”
那一刻,画面给了孩童的眼眸一个特写。
那里面曾有的、属于天才的光,熄灭了。
他亲手,杀死了那个名为“张楚岚”的天赋,杀死了自己的一切。
画面开始飞速切换,一段段压抑的蒙太奇,将那十二年的校园生活,毫不留情地展现在天下人面前。
在一所再普通不过的学校里。
他永远是那个坐在角落,不会被老师提问,不会被同学记起的存在。
他是那种丢进人堆里,就再也分辨不出的,最标准的路人甲。
画面定格。
几个身材明显比同龄人高大的校霸,将年少的张楚岚堵在厕所的角落。
推搡。
辱骂。
他的作业本被当面撕成碎片,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下。
带着口臭的嘲笑声,肆无忌惮地喷在他的脸上。
“穷鬼!”
“听说你连爹妈都没有?”
现实中,无数正在观看的异人,拳头在不知不觉中攥紧。
血气上涌。
身为异人,谁没有一点傲骨?谁没有半分脾气?
对付这种货色,甚至不需要什么高深的功法。
一个最入门级别的金光咒,一道最微弱的掌心雷,就足以让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普通人,明白什么叫力量,什么叫敬畏!
然而,画面里的那个少年,没有。
他只是低着头。
任由对方的唾沫星子,混着污言秽语,溅在他的脸上,他的额前。
没有人看见,在那低垂的眼帘之下,他的瞳孔没有焦距。
他在心里,用一种近乎麻木的速度,默默背诵着那些枯燥的数学公式,背诵着那些平庸的物理定义。
他的眼神里,甚至挤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胆怯。
一丝唯唯诺诺。
金榜之上,光华再闪,一组冰冷到令人触目惊心的数据对比,赫然出现!
画面的左侧,是张楚岚从小学到高中的所有考试成绩单。
语文,62分。
数学,65分。
英语,61分。
……
无论考卷的难度是高是低,无论那一年的升学压力是大是小。
他的总分,永远精准地悬停在及格线以上,那一个微不足道的位置。
多一分,都嫌浪费。
金榜那不带任何感情的旁白,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这不是学识的极限,这是控分的极限。”
“他并非考不到高分,而是在每一次考试前,精准计算着全班的平均水平,计算着老师的关注阈值,计算着自己的存在感。”
“他要确保自己,永远处于那个最不引人注目,最容易被遗忘的灰暗地带。”
这一刻,全场观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窜上了后脑。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计算力?
这需要何等变态的自控力?
这根本不是在学习,这是在进行一场长达十二年的,关于“平庸”的精密扮演!
而接下来的一幕,更是让所有人连那股寒气都感受不到了。
因为他们的血液,几乎在瞬间凝固。
深夜。
空无一人的学校操场。
张楚岚独自一人,站在两米多高的围墙下。
以他的身手,一次发力,一次吐纳,便可如飞鸟般轻松越过。
但他没有。
他只是像一个最笨拙的窃贼,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
他的动作滑稽,甚至有几次故意脚下踩空,发出狼狈的闷响。
可金榜的镜头,却拉向了他的双眼。
那双眼睛,根本没有看墙,而是在以一种超越人类极限的频率,扫视着周围每一个角落。
宿舍楼上可能存在的窗口。
远处街道上可能存在的摄像头。
甚至,是黑暗中,任何一只野猫眼中可能存在的、非同寻常的反光。
他在确认。
他在用一种近乎神经质的偏执,确认周围没有任何一只,任何一种可能存在的“眼睛”。
现实中。
一直以玩世不恭的面具示人的张楚岚,脸上的笑容彻底垮了。
那张总是挂着贱兮兮表情的脸,此刻一片煞白。
冷汗,大颗大颗地从他的额角滑落,浸透了他的衣领。
他感觉自己被扒光了。
那个他藏在最深处,连自己都几乎要忘记的,最狼狈、最卑微的自己,被金榜血淋淋地挖了出来,展览在全世界面前。
那不是什么心机,不是什么城府。
那是他为了活下去,为了守护那个沉重到足以压垮一切的秘密,不得不把自己活成下水道里一只老鼠的……真相。
武当山。
后山。
那个总是懒洋洋靠在树下,仿佛永远睡不醒的王也道长,猛地坐直了身体。
他那双总是半睁半闭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里面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死死盯着天空中那道金色的光幕。
凝重。
他脸上的慵懒和随性,被一种极致的凝重所取代。
他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身边诸葛青的耳中。
“一个人,装一天孙子,那是演戏。”
“装一个月,那是隐忍。”
“可这小子……”
王也顿住了,他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从七岁开始,硬生生地装了十二年的孙子。”
“这心性……怕是比那些修行了百年的老怪物,还要可怕。”
在王也看来,这种对自我本能的绝对压制,这种将伪装刻入骨髓的偏执,比任何惊天动地的功法,都要更令人敬畏。
这本身,就是一种修行。
一种行走在刀锋上的,关于“活下去”的……大道。
龙虎山。
天师府的演武场上。
张灵玉,那个一直以天师府正统自居,那个一直看不起张楚岚,认为他油滑、卑劣、玷污了天师府名声的年轻天骄。
此刻,他看着光幕中那个在校园霸凌下,默默忍受一切的少年背影。
他那只修长白皙、能引动至纯阴雷的手,在道袍的宽袖之下,不知不觉地攥紧了。
他心中那道用“高洁”、“正统”筑起的防线,在那个少年孤独而落寞的背影面前,竟产生了一丝无法言喻的动摇。
到底什么是真?
什么是假?
如果连最基本的生存,都要靠一场长达十二年的骗局来维持。
那这个名为张楚岚的男人,他的双肩之上,究竟背负了多少这个世界根本无法想象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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