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他赤红的双目,那股燃烧一切的冷静之火,死死地钉在天幕之上。
雨水冲刷着他嘴角的血迹,却冲不散那凝结成冰的杀意。
他,乔峰,要逆天改命。
然而,天幕的画面并未因他此刻的决绝而有片刻的停滞。
光影流转,那属于说书人苏航的旁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女子的视角。
一个温柔、决然,却又浸透了无尽悲伤的视角。
阿朱。
视频的镜头,深入了那个雨夜,钻进了那个傻姑娘的心里。
画面中,阿朱手握着一面小小的铜镜,镜中映出的,是她清丽绝伦,却又写满矛盾与痛苦的脸。
天幕之上,她的心声化作了字幕,呈现在九州所有人的眼前。
“原来,我竟是大理镇南王段正淳的女儿……”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又仿佛透过镜子,看到了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男人。
那个男人,此刻正被滔天的仇恨所吞噬。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复仇。
而复仇的目标,指向了那个刚刚与她相认,虽一生风流,却终究是她血脉相连的生身之父。
她知道萧峰。
她比这世上任何人都懂他。
他那一掌下去,段正淳必死无疑。
可然后呢?
当萧峰亲手为父母报了“大仇”,当他从那血海深仇中挣脱出来,却得知自己杀死的,是挚爱之人的父亲……
他该如何自处?
那个顶天立地的英雄,那个将“义”字刻在骨子里的汉子,该如何面对那三十万大理铁骑的复仇之火?
他又该如何背负这一生的愧疚,独自活下去?
阿朱不敢想。
她只是看着萧峰那被仇恨扭曲的脸,心疼得无法呼吸。
于是,那个傻姑娘,做出了一个决定。
一个这世间最惨烈,也最温柔的决定。
她拿起了易容的面具。
那张面具,属于段正淳。
当她将面具覆在脸上,镜中的自己,便成了那个她既陌生又亏欠的父亲。
她走上了那座桥。
青石桥,烟雨蒙蒙。
她用自己的命,去填平那道萧峰无论如何也跨不过去的仇恨沟壑。
她用自己的死,去全了爱人的“义”。
也用自己的死,去报了父亲的生养之恩。
这是一种无声的伟大。
一种足以让天地动容,让鬼神垂泪的牺牲。
通过天幕那宏大而悲怆的叙事镜头,这股极致的悲情,穿透了时空的壁垒,重重地砸在九州每一个人的心上。
无数江湖儿女,无论正邪,无论立场,在这一刻,皆泪如雨下。
……
此时。
大理境内,一处清幽别院。
阮星竹正痴痴地看着手中的一块银牌,那上面刻着一个“段”字。
这是她与那个男人唯一的信物。
天幕的光影,映得她脸色忽明忽暗。
当她看到画面中,那个叫阿朱的姑娘临死前,从怀中掉出了与她手中一模一样的银牌时。
当她听到阿朱那一声微弱的“爹爹”时。
当她看到那个被萧峰一掌打得口吐鲜血,倒在雨泊中的女子,竟然就是她日思夜想,失散了二十年的女儿时。
咔嚓。
她手中的银牌,掉落在地。
发出了清脆的,心碎的声音。
“不——!”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从阮星竹的喉咙深处撕裂而出。
她的眼前一黑,世界瞬间崩塌。
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直接哭晕在了身旁侍女的怀中。
而另一边。
皇宫之内。
段正淳正与几位红颜知己一同观看着天幕。
当看到康敏的阴谋时,他尚且还能怒斥其恶毒。
可当画面转到阿朱身上,当阿朱拿出那块银牌,当他看到阿朱易容成自己的模样……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张一向以风流自诩,处处留情的脸,血色瞬间褪尽,又猛地涨成了猪肝色。
他看着那个为了自己,为了替自己这个不负责任的父亲赎罪,而慷慨赴死的女儿。
看着她倒在血泊中,还在为萧峰着想的模样。
一股无法言喻的悔恨与愧疚,化作了逆血,直冲喉头。
“噗——!”
段正淳猛然喷出一大口鲜血,将身前的桌案染得一片猩红。
“孽债啊!”
他嘶声力竭地咆哮着,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
“我段正淳一生造的孽!为什么要报复在我的孩子身上!!”
……
凉亭内。
瓢泼大雨,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冲垮。
乔峰,跪倒在大雨之中。
那刚刚被决绝与冷静凝固的身躯,在天幕中阿朱的遗言响起时,寸寸碎裂。
他听着。
他听着那个傻姑娘,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为他盘算着未来的出路。
“萧大哥,大理段氏的高手众多,你杀了王爷,他们定然不会饶你……”
“你如果……如果你打死了我,你……你就看在我的份上,你就……你就原谅我们王爷这一次,好不好?”
好不好?
仅仅三个字。
这世上最温柔,也最残忍的三个字。
“好……不……好……”
这三个字,仿佛三柄无形的、烧得通红的铁锤,从九天之上轰然砸落。
一锤,砸在他的天灵盖上,让他神魂俱裂。
一锤,砸在他的胸膛上,让他心脉尽断。
最后一锤,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脊梁骨上。
咔嚓!
那根顶天立地,从未向任何人弯曲过的脊梁,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折断!
“啊——!!!”
乔峰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那声音里的痛苦,足以让风云变色,让鬼神退避!
他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天幕,瞪着那片虚无缥缈,却又主宰着一切的神迹。
那不是恳求。
也不是祈祷。
而是一种以灵魂为代价,发出的最疯狂的血誓!
“此生此世,我萧峰!绝不再信任何人的挑唆!!”
他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胸膛里挤压出来。
雨水混合着泪水,从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疯狂滑落。
“我现在,就要去找阿朱!”
“我现在,就要带她去塞外牧马放羊!”
他猛地从泥泞中挣扎起身,那高大的身躯在风雨中摇摇欲坠,却又散发出一股毁天灭地的疯狂气焰。
“谁若拦我!”
“我便杀谁!!!”
这声咆哮,震得整个凉亭嗡嗡作响,震得天地间的雨幕都为之一顿。
后台。
一片静谧的控制室内。
苏航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中那个状若疯魔的男人。
他指尖在虚拟的控制面板上轻轻划过,默默地点击了下一段的剪辑播放。
他知道,意难平之所以是意难平,就是因为在那无可挽回的遗憾之中,藏着这世间最极致,也最纯粹的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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