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光幕的画面,定格在那一剑斩落的瞬间。
永恒的天堑,隔断了古今未来。
那个男人孤寂的背影,从此与故土无缘,与温暖诀别。
叶凡脸上的泪痕尚未干涸,灼热的刺痛感从皮肤传来,却远不及他心脏被攥紧的万分之一。
他身边的圣皇子、姬子月、庞博……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悲怆与敬意,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们曾以为,大帝便是修炼的终点,平定黑暗动乱,庇护一世安宁,便是最伟大的功绩。
可直到今日,他们才窥见那冰山一角下的真相。
在他们所不能及的岁月上游,在那片被隔断的、更加恐怖的战场上,竟有这样一个人,独自承担了所有。
他平定的,是万古。
他庇护的,是所有时代。
光幕流转,画面并未就此结束。
那道隔断万古的天堑渐渐隐去,镜头再次聚焦于那片名为“上苍之上”的死寂之地。
大战落幕了。
震动诸天、席卷了无数纪元的恐怖源头,连同其麾下的所有黑暗准仙帝,都已化作尘埃。
这里,变得异常的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荒天帝屹-立在那片虚无的中央,时间长河在他脚下失去了意义,空间的概念在他面前蜷缩。
他达到了修行的尽头,进化的终点。
一念,可生万界。
一眸,可葬古今。
他已无敌。
可当他那双看透了岁月轮回的眸子,缓缓扫过这片由他亲手打下来的战场时,所见的,却只有无边无际的空旷与虚无。
胜利的喜悦在哪里?
无人与他分享。
他赢了,却像输掉了一切。
昔日的亲友,那些曾与他勾肩搭背、大口喝酒的兄弟,那些曾与他并肩作战、血染战衣的袍泽,那些在火桑树下痴痴等待他归来的红颜……
他们的面容,如此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石村的族人,补天阁的师长,下界的七神,九天十地的战友。
一个又一个。
一幕又一幕。
他记得每一个人的笑,记得每一个人的声音。
可他们,都不在了。
在太过漫长,太过残酷的岁月中,他们或战死于征途,或消逝于时光。
这浩瀚的诸天万界,因他一人的奋战而得以存续。
可这世间,却再也找不到一个能与他对饮,能听他倾诉的故友。
无敌,是何等的寂寞。
他伸出手,那只手曾拍碎过仙王,曾捏爆过准仙帝。此刻,这只足以重塑乾坤、再造寰宇的大手,却在微微颤抖。
他要做一件事。
一件比登临帝位,比独断万古,还要艰难万倍的事。
他要……复活那些人。
轰!
仙帝的大神通,瞬间映照诸天,贯穿了整部古史!
他的意志化作无上的法则,他的力量逆流而上,冲刷着时间长河的堤岸。
那双足以改写因果、颠覆规则的大手,悍然探入了奔流不息的岁月之中。
他在抓取。
他在搜寻。
他在那纪元的废墟里,在那被打成尘埃的古宇宙残骸中,在那被黑暗彻底侵蚀又被他净化的虚无之地,疯狂地寻找着那些熟悉的灵魂印记。
哪怕只是一点残魂。
哪怕只是一缕执念。
只要找到,他便有信心,以无上伟力将其重塑,让其再现人间!
光幕前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叶凡的心,更是提到了极致。
复活故人!
这是何等逆天的手段!
这是所有登临绝顶的强者,心中最大,也最无望的执念!
他看到,荒天帝的手在时光中搅动风云,无数破碎的历史片段被捞起,又被碾碎。
他看到了模糊的画面。
那是火桑树下,一袭红衣的女子,日复一日的等待。
那是边关帝城,一个桀骜的年轻人,高喊着“俞陀救我”。
那是仙域的战场,无数英杰高呼着他的名字,慷慨赴死。
画面闪烁,却又在瞬间崩解。
太久远了。
他们的死,不是寿终正寝,不是普通的陨落。
他们是在最惨烈的大战中,连同真灵、带着印记,被彻底磨灭。
荒天帝的手在时空中不断抓取,一次,又一次。
捞起的,却只有一片虚无。
那些灵魂,那些印记,早已彻底消散,被岁月长河冲刷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这是铁律。
是连仙帝也无法完全逆转的、冰冷的现实。
许久。
那只搅动万古的大手,缓缓地,无力地,从时间长河中收了回来。
什么也没有。
画面中,荒天帝的身影僵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没有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仿佛能将神魂都冻结的悲哀。
那是希望燃到极致后,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的、刺骨的绝望。
他守护了世界,却守护不了他最想守护的人。
他能战胜一切敌人,却战胜不了“失去”本身。
天幕的画面,最终缓缓定格。
定格在荒天帝的背影上。
他缓缓转过身,没有再看那片他付出一切守护的故土。
他开始行走。
一步,一步,走在那白骨皑皑的无垠荒原上。
脚下,是破碎的仙帝法器残骸,是黑暗巨头的遗骨化作的尘埃。
这片埋葬了终极恐怖的战场,成了他一个人的坟场。
孤寂。
冰冷。
永恒。
就在这时,他的身边,有几点微弱的光芒浮现,如萤火一般,静静地徘徊,跟随着他的脚步。
那是……柳神?
那是……雷帝?
还有一些模糊不清的影子。
他们不是复活了。
那只是他们消散于天地间,仅存的一丝微弱执念,一点不灭神魂。
因为对他的牵挂,因为那份至死不渝的追随,才在这片战场上徘徊不散。
它们没有意识,无法交流。
只是本能地,追随着那个他们用生命去守护的男人。
他没有停下脚步。
他的目标依然坚定。
他朝着更高,更遥远,更未知的黑暗深处走去。
既然此界寻不到,那便去更远的地方。
既然此法行不通,那便去开创新的法。
他要去征战,要去寻找,要去在那无尽的未知中,抓住那一线或许根本不存在的……让故人复生的生机。
虽千万人,吾往矣。
这一刻,这种极致的英雄主义,与这种极致的孤独,形成了一种无法言喻的冲击力,狠狠地凿开了诸天万界所有生灵的心防。
无论是哪个世界的生灵,无论他们是正是邪,是善是恶。
无论是高坐九天,俯瞰众生的仙尊。
还是潜藏在阴影里,谋划万古的魔主。
亦或是那些自私自利,视他人为蝼蚁的反派巨擘。
在看到这一幕时,都感受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震颤。
九天十地。禁区之主们从仙源中探出神念,沉默了。
遮天世界。生命禁区内,那些曾发动过黑暗动乱的至尊,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永生之门前,方寒静静伫立,目光深邃。
无数位面的强者,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缓缓从他们的宝座上,从他们的蒲团上,从他们的王位上站了起来。
他们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庄重。
他们对着天幕中那个逐渐远去,被无边孤寂与黑暗吞噬的背影,隔着无穷的时空,隔着无法逾越的次元壁,致以了最高的敬意。
那是一个孤独的守护者。
那是一个用一生的苦难,换来了诸天万世安宁的真男人。
荒天帝。
他的背影,成为了万界永恒的传说。
他的背影,也成为了每一个后来者心中,一座永远无法被逾越的丰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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