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肃杀与悲凉的余烬,尚未在现实世界中散去。
上一场盘点留下的震撼太过强烈,关于奥丁,关于那位以凡人之躯怒斩神明的父亲,其悲壮的结局成了悬在全人类头顶的一片阴云。街道上,网络中,无数人疯狂地议论着,试图用言语去消化那份沉重。
压抑的喘息被强行打断。
天幕没有给予众生太多感伤的时间。
毫无预兆,高天之上的金色符文再次亮起,它们交织,碰撞,如同一台无形的神之熔炉正在重铸世界的法则。
这一次,天幕散发的光芒变了。
不再是象征权柄的庄严煌金,也非浸透牺牲的惨烈血红。
那是一种极尽奢华,甚至带着浓重暴发户气息的玫瑰金色。
光芒穿透云层,将整个天空都染成了一块盛大晚宴的背景幕布,华丽,却又透着一丝不真实的荒谬。
优雅的小提琴协奏曲从天外传来,音符精准而华美,却听不出半分情感,像是为一场早已写好剧本的傀儡戏所作的配乐。
乐声中,一张虚拟的、庞大的请柬,在天幕中央缓缓展开。
请柬的边缘,点缀着繁复到令人炫目的白金蕾丝。
正中央,用一种嚣张至极的意大利花体字,烙印着两个名字。
凯撒·加图索。
陈墨瞳。
紧接着,新一期盘点的标题,带着一种近乎恶意的张扬,横亘于所有人眼前。
【卡塞尔的世纪婚礼,新娘不是你。】
芝加哥,火车站。
刺骨的寒风从站台的缝隙里灌进来,卷起地上的尘土与废纸。
“师兄,就一口,再给我喝一口……”
路明非正伸长了脖子,试图从芬格尔手里那瓶所剩无几的可乐里再蹭到一点甜味。
他的目光,在下一秒,被天空那片刺眼的玫瑰金攫取。
他看到了那张请柬。
看到了那两个名字。
路明非整个人都僵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成了粘稠的胶质。他感觉有一柄无形的重锤,隔着薄薄的胸腔,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脏上。
那不是锐痛,而是一种沉闷到极致的、让他瞬间失聪的巨响。
“啪嗒。”
他手里那根好不容易从芬格尔那里讨来的、还冒着热气的热狗,脱手坠落。
它掉在满是灰尘的地上,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滚了几圈,最后停在了排水沟的边缘,沾满了肮脏的泥污。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肺被一只手攥住了。
呼吸变得无比艰难。
周围嘈杂的人声,车站的广播,呼啸的风雪,所有声音都在一瞬间被抽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天幕上那两个灼烧着他眼球的名字。
“我靠,师弟。”
芬格尔的声音把他从窒息的真空中拉了回来。
“你这表情,简直像是刚把过期一年的鲱鱼罐头就连汤带肉地灌了下去。”
他有些同情地瞥了路明非一眼,然后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弯腰捡起了地上那个几乎没怎么动的热狗。
他对着脏掉的部分吹了吹气,又在自己那件油腻的夹克上拍了拍。
“不过我得提醒你,加图索家要是真办婚礼,那排场……啧啧,估计能把整个地中海都给填了当停车场。”
与此同时。
卡塞尔学院,诺顿馆。
一场原本激烈到近乎争吵的战术讨论,戛然而止。
巨大的、铺着整张白虎皮的扶手椅上,凯撒·加图索微微后仰,他看着天空中那张华丽到俗气的请柬,嘴唇勾起一抹自信且霸道的微笑。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惊讶,只有“果然如此”的理所当然。
他转过头,视线落在身旁的女孩身上。
诺诺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一根牙签,似乎对刚才的会议毫无兴趣。
凯撒的眼神瞬间变得专注,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迷恋与志在必得的占有欲。
“看来,我们的未来很幸福,诺诺。”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他不是在陈述一个预言,而是在宣读一份由他亲手书写的神谕。
“这是命中注定的婚礼,连这神秘的天幕,都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然而,诺诺并没有表现出凯撒预想中的任何羞涩或者狂喜。
她微微蹙起了那双漂亮的眉毛。
她的视线死死地钉在天幕上,钉在那个穿着婚纱的、属于自己的侧影上。
画面中的新娘,风华绝代,美得令人窒息。
但在那层层叠叠的圣洁白纱之下,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幸福的弧度。
那是一种沉寂。
一种近乎死水的沉寂。
那双本该闪烁着火焰的眼睛里,只剩下认命后的冷漠。
那个新娘……真的是我吗?
诺诺在心里自问。
她拥有学院最顶尖的侧写能力,能够轻易洞穿任何人的伪装,窥探他们最深处的秘密。
但此刻,她看着天幕上的自己,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陌生。
她无法理解。
她无法理解画面中那个自己,为何会做出那样的选择,又为何会流露出那样的表情。
整个学院的女生宿舍,在那一刻几乎陷入了彻底的疯狂。
凯撒·加图索!
那是无数女孩午夜梦回时的幻想对象,是权势、财富与力量的完美化身。
能够与他步入婚姻的殿堂,在绝大多数人看来,那是这个世界上最高昂、最奢侈的恩赐。
尖叫声,欢呼声,在每一栋宿舍楼里此起彼伏地回荡。
然而,只有极少数人,像校长昂热,或者执行部的曼施坦因教授,才敏锐地察觉到了那行标题后半句中,所蕴含的、几乎要溢出屏幕的浓浓嘲讽。
新娘不是你。
这句话,到底是对谁说的?
是对那些此刻正陷入狂热崇拜的女生们?
还是对那个正坐在芝加G哥火车站里,失魂落魄的S级衰仔?
又或者……
是对这场看似完美的、被天幕“预言”的婚礼本身,一种最彻底的否定?
芝加哥火车站的长椅上,路明非低下了头。
他把脸深深地埋进了自己的臂弯里。
他想起了那个在小放映厅里,坐在他身边,递给他纸巾的女孩。
他想起了那个开着红色法拉利,像一道闪电般闯入他平庸生活的红发魔女。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要乖乖地当个跟班小弟就足够了。
他一直以为,只要能远远地看着她的背影,就已经是他这种人能得到的最好奖赏。
可当这血淋淋的未来,以一种最奢华、最隆重的方式被天幕拍在他脸上时,他才发现,原来自己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豁达。
原来,那种感觉,是这么的痛。
名为“自卑”的毒药,在这一刻疯狂地侵蚀着他每一寸理智,麻痹着他每一根神经。
他觉得自己就是阴沟里仰望天鹅的癞蛤蟆。
一只丑陋的,可笑的,不自量力的癞蛤蟆。
虽然天幕说他是S级,是独一无二的。
但在凯撒·加图索那如同烈日般耀眼的光芒面前,他觉得自己甚至连一道像样的影子,都快要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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