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苏长青那一指,不仅击碎了慕容秋荻的护体气罡,更击碎了在场所有人心中那道名为“常理”的屏障。
楼内,死寂仍在蔓延。
那不是空无一物的安静,而是一种被无形伟力填满的沉寂。空气黏稠得宛如水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千钧之重,压得人胸口发闷,神魂战栗。
三楼雅间,大秦帝王嬴政握着扶手的手指,已然深深嵌入了坚硬的紫檀木中,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起骇人的青白。
他那双睥睨天下的龙目,此刻再无半分帝王的威严,只剩下纯粹的、源于生灵本能的震撼。
另一侧,那位一向玩世不恭,视天下英雄如无物的北凉世子徐凤年,脸上的懒散与戏谑早已荡然无存。他身体前倾,死死盯着高台上的那道白衣身影,呼吸都为之停滞。
降维打击。
这四个字,在所有武者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这不是切磋,不是搏杀,这是一尊神明,在用凡人无法理解的方式,阐述着一条不容忤逆的规则。
苏长青的规矩。
就在这几乎要将人神魂都压垮的氛围中,一道突兀的颤音,打破了凝固的死寂。
嗡——
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了每个人的耳膜。
众人循声望去。
角落里,一直沉默如山的燕十三,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手中那柄用粗布包裹的乌鞘长剑,此刻正发出低沉而急促的鸣动。那不是畏惧的哀鸣,而是野兽嗅到同类气息时,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压抑不住的咆哮与渴望。
他动了。
一步,一步,走出了阴影。
他无视了地上狼狈咳血的慕容秋荻,无视了周围那些敬畏、惊恐的目光,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高台上的苏长青。
燕十三抬起头,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冷面孔上,一双眸子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灼热的火焰。
他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剑锋上磨砺而出,带着金石之气。
“谢晓峰为大义赎罪二十年,若真如此,他的心,或许已经圆满。”
“但!”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剑意刺破长空!
“身为剑客,他的手,是否还拿得稳剑?”
“若他的剑,已在粪土之中锈死!”
“那他,不配上这个榜,更不配,做我燕十三的对手!”
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一名纯粹剑客的孤傲与偏执。
在众人看来,这是对苏长青权威的挑衅,但在苏长青眼中,却看到了一颗纯粹的剑心。
他看着燕十三,竟是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轻蔑,没有恼怒,只有一种看透了岁月苍凉的豁达。
苏长青并未直接回答燕十三的质问。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人群,投向了天机楼那敞开的大门之外,悠悠开口。
“剑,从未在土里。”
“它,在他的魂里。”
苏长青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心底。
“你看。”
“他来了。”
唰!
顷刻间,天机楼内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帝王将相,还是江湖豪雄,齐刷刷地汇聚向大门之外。
在那条通往终南山之巅的青石山道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男人。
一个落魄到了极点的中年男人。
他身上穿着一件打了无数补丁的长袍,颜色早已被污垢和汗水浸染得看不出本来面目。乱糟糟、油腻腻的发丝纠结成缕,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黯淡无光的眼睛。
他赤着一双脚,脚底板上满是干裂的口子和厚重的老茧,沾满了泥土。
他就那么一步一步,走得沉重而迟缓。
在他的手中,提着一根木棍。
那是一根路边随处可见的烂木棍,上面甚至还带着些许未干的泥浆,棍身也有些弯曲。
这个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散发着一股贫穷、卑微与认命的气息。
他像一个迷了路的乞丐。
又像一个被生活彻底压垮了脊梁的苦力。
他慢慢地,走进了金碧辉煌、高手云集的天机楼大厅。
面对周围那些衣着华贵、气息强横的武林名宿,他下意识地低下了头,眼神里满是惶恐与不安,整个人蜷缩着,仿佛一只误入神庙的蝼蚁,生怕惊扰了这里的贵人。
这就是……神剑山庄三少爷?
这就是……隐世剑神榜上的人物?
无数人眉头紧锁,眼神中充满了怀疑与荒谬。
然而,就在那落魄汉子踏入天机楼大厅门槛的一刹那。
燕十三的脸色,骤然剧变!
“铮!”
一声高亢的剑鸣,不再是压抑的低吟,而是直接从乌鞘之中爆发而出,尖锐刺耳!
他体内的夺命十三剑真气,在这一刻彻底失控,仿佛受到了某种来自天敌的、最致命的挑衅,在他经脉中疯狂奔涌!
燕十三死死盯着那个低着头的落魄汉子。
他感受到了一股剑意。
一股极其隐晦,却又无处不在的剑意。
那剑意,并非从那人身上刻意散发,而是从他的每一个毛孔,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中,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
那不是杀人的锋芒。
那是一种气息。
如脚下终南山脉一般厚重,如头顶苍穹星海一般深邃。
高台之上,苏长青的手指,轻轻指向了那个落魄的男人。
他的声音,宛如神谕,在整座天机楼内回响。
“谢晓峰这二十年,身虽在泥淖,心却已登绝巅。”
“你们看到的,是他挑粪,是他受辱,是他卑微如尘。”
“你们没看到的,是他在那污秽恶臭之中,勘破了生命的坚韧。是在那无尽的辱骂与唾弃之中,磨砺出了内心的绝对平静。”
苏长青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震撼人心的力量。
“他的境界,早已在这最极端的沉沦之中,完成了最华丽的蜕变!”
“他,已经从指玄、地象,跨越了那天人的门槛……”
“真真正正,踏入了地仙之境!”
轰!
地仙之境!
这四个字,仿佛一道九天神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猛然炸开!
满座剑客,呼吸为之一促!
那是传说中的境界,那是无数武道宗师穷极一生,连门槛都无法触摸到的神话领域!
苏长-青的点评,仍在继续。
“以前的谢晓峰,他的剑,追求的是快,是变化,是极致的破坏。那是杀人之剑,锋芒毕露。”
“而现在的他,即便手中只是一根烂木棍,也能发挥出超越昔日神剑的伟力。”
“因为他的剑道,已然升华。”
“它,叫作守护。”
“他守护的,是那份沉重了二十年的承诺,更是这神州大地,一线摇摇欲坠的正统火种!”
话音落下。
那个被称作阿吉的落魄男人,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当他抬起头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被风霜刻满了沟壑的脸,饱经沧桑。
但那张脸上,一双眼眸,却清亮得惊人。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落魄与惶恐,没有了痛苦与挣扎,甚至没有了愧疚与不甘。
有的,只是一种历经万劫轮回之后的澄澈与坦然。
他的目光,越过了所有人,精准地落在了二楼那个破碎的包厢。
他看着那个瘫倒在地,面纱被鲜血染红的女人。
看着慕容秋荻。
他开口了,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
“秋荻。”
“二十年风雨,我谢晓峰欠你的情,只能来世再还。”
“这一世,我只求问心无愧。”
一句话,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彻底击碎了慕容秋荻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她看着那个男人。
那个曾经熟悉到骨子里,又陌生到让她感到恐惧的男人。
在那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在那残酷到让她无法呼吸的真相面前,她所有的谋划,所有的恨意,所有的尊严与骄傲……
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哇——”
她再也抑制不住,掩面而泣,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泪水混合着血水,从指缝间不断涌出。
今日之后,江湖之上,或许真的再无那个风流倜傥、惊才绝艳的神剑山庄三少爷。
但那尊曾经在无数人心中倒塌的剑神丰碑,此刻,已于这终南山之巅,重新屹立。
并且,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巍峨,更加高不可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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