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江玉燕那张诡异的笑脸,尚未从金榜之上完全隐去。
那股由野心与杀戮交织而成的血腥气,似乎还弥漫在九州的天地之间,让无数人脊背生寒。
然而,下一瞬。
轰!
天穹金榜的画面,毫无征兆地剧烈一震。
那象征着权力巅峰的龙椅与尸山血海,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抹去的画卷,瞬间崩碎、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荒凉。
一种无边无际的孤独。
血色的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将漫无边际的黄沙大漠,染成一片凝固的赤红。
天地间,一片死寂。
只有一个漆黑的人影,在沙海中艰难地移动。
他身上的黑衣早已被风沙磨得破旧不堪,与他手中的刀,融为一体。
那是一把刀。
一把通体漆黑,连刀柄都是黑色的、狭长的刀。
他右手死死抓着它,手背上青筋毕露,仿佛那不是一把刀,而是他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是他赖以存活的骨骼。
他走得很慢。
非常慢。
左脚落地,坚实有力。
右脚,却只是在沙地上无力地拖行,留下一道长长的、刺眼的划痕。
瘸子。
一个背着刀的瘸子。
那道拖痕,就是他存在过的唯一证明,在这片死寂的荒漠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金榜之上,两个血色大字缓缓浮现。
傅红雪。
这一次,金榜没有展示他惊天动地的武功,没有罗列他战无不胜的辉煌。
它选择了一种最直接、最残忍的方式,将他活了二十多年的“真相”,赤裸裸地剖开,展示给九州天下所有人看。
画面流转。
那是一个只有五岁的孩子,瘦弱的身体,苍白的脸。
他站在漫天风雪里,小小的手,正一次又一次地从刀鞘中拔出那把与他身高极不相称的黑刀。
“拔刀!”
一个女人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任何温度。
“你的生命里,只有拔刀和复仇!每天一万次,少一次,你就不用吃饭了!”
那个女人,花白凤,用最疯狂的偏执,将一个孩童锻造成了一件复仇的兵器。
他的童年,没有欢笑,没有糖果,只有刀。
拔刀。
收刀。
拔刀。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九州的看客们,眼睁睁看着那个孩子在画面中慢慢长大。
看着他在瓢泼大雨中挥刀,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模糊了他的视线。
看着他在酷暑烈日下挥刀,嘴唇干裂出血,身体摇摇欲坠,却不敢停下。
看着他在一个雪夜,羊癫疯突然发作,整个人倒在雪地里,四肢剧烈抽搐,口吐白沫,身体蜷缩成一团。
即便在那样的极致痛苦中,他的右手,依然死死地攥着那冰冷的刀柄,没有一丝一毫的松动。
这一幕,让无数铁骨铮铮的江湖汉子,眼眶瞬间就红了。
“操!”
“这他娘的过的叫什么日子!”
“这花白凤是个疯子吗?这是亲娘能干出来的事?”
“为了报仇……把自己的儿子折磨成这样?这仇,是非报不可吗!”
议论声,怒骂声,在九州各地的酒馆、茶楼、街头巷尾炸开。
人们为傅红雪的遭遇感到不公,为他那被仇恨填满的人生感到窒息。
然而,金榜的无情,远不止于此。
画面之上,金色的字迹再次变幻,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精准地刺入傅红雪,也刺入每一个观者的心脏。
【傅红雪,非白天羽之子。】
【其真实身份,乃花白凤为执行复仇计划,于路边随机捡拾的孤儿。】
【其一生所承受之痛苦,所背负之血仇,皆为谎言。】
【一件……复仇的工具。】
轰隆!
当这几行字烙印在天穹之上时,整个九州江湖,仿佛被投入了一枚九天惊雷,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谎言?
工具?
那二十年的非人折磨。
那深入骨髓的羊癫疯。
那与生俱来的残疾。
那唯一支撑着他活下去的信念……
全都是假的?
“天理何在!”
终于,有人从极致的震撼中回过神,发出一声悲愤的怒吼。
“这对他……太不公平了!”
画面中,那个站在不远处,神情复杂的青年——叶开,看着傅红雪的眼神里,充满了无法言说的同情与无奈。
而傅红雪本人。
当他抬起头,亲眼看到金榜上那一行行诛心的文字时。
时间,停止了。
风,也停止了。
他那张本就苍白如纸的脸,在这一刻,最后的一丝血色也尽数褪去,变得近乎透明。
那只紧握着刀柄的手,手背上的青筋虬结暴起,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脆响。
刀柄,几乎要被他生生捏碎。
他的人生,他的世界,他的信念……
在这一刻,被金榜彻底碾碎,化作了漫天飞扬的尘埃。
……
紫禁城,御花园。
朱厚照脸上的玩世不恭,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凝视着金榜中那个孤独到极致的黑色背影,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带着一丝沉重。
“这世间,总有些人,活得比鬼还要苦。”
朱厚照的声音里,没有了面对江玉燕时的欣赏与兴奋,反而透出一种罕见的敬意。
“朕阅人无数,自认看透了人心鬼蜮。”
“唯独对他这种……纯粹到极点的武者,存有一份恻隐。”
他看着那个在大雪中痛苦翻滚,却依然不肯松开刀的男人,眼神变得锐利。
“系统。”
他在心中默念。
“有没有什么,能帮到他?”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准时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
“发布支线任务:收服悲情刀客傅红雪。”
“任务描述:其人意志如钢铁,刀法已入化境,然一生为谎言所困,信念崩塌。若能收其心,必成宿主手中最锋利之刃。”
“任务奖励:魔教圣典《神刀斩》完整版。”
“检测到宿主意愿,可预支任务道具:天道清心丹一枚。”
“功效:清心凝神,固本培元,可强效压制心魔与癫狂之症。”
朱厚照的目光没有半分移动,指尖却在身前的虚空中,毫不迟疑地点了一下。
“准。”
一个简单的字,代表了帝王的决断。
他转过头,声音恢复了属于帝王的威严与冷冽。
“传朕旨意!”
“命在大明边境办差的西厂提督雨化田,不惜一切代价,寻到此人!”
他摊开手掌,一枚散发着淡淡清辉的丹药,凭空出现在掌心。
“将这枚清心丹,亲手送予他。”
“再替朕,带一句话给他。”
朱厚照的眼神深邃,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那个正处于崩溃边缘的男人。
“告诉他,仇恨是假的,但他手中的刀,是真的。”
“他的人生不该只为了一个谎言而活。”
“朕,可以给他一个新的,活着的目标。”
一旁的武曌,静静地看着朱厚-照的这一系列动作,那双洞察世事的凤眸中,光芒流转。
“陛下是想让他,做您手中的暗影?”
她的声音很轻,却一语中的。
朱厚照缓缓点头,没有否认。
“不错。”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种人,心如铁石,一旦认主,便再无反叛的可能。若能让他心服口服,便是这世间最锋利的一把刃。”
“朕这大明锦绣河山,万里疆域,总得有几双在黑夜里,替朕守着的眼睛。”
武曌闻言,冷哼一声,将视线重新投向金榜,没有再接话。
而此时。
天穹之上,属于傅红雪的奖励,已然降临。
那是一道柔和的、充满了生命气息的青色光华。
光华垂落,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傅红雪那具因为极致的痛苦与绝望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一股暖流,瞬间传遍他的四肢百骸。
那条残疾的右腿中,早已萎缩坏死的经脉,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竟开始缓缓焕发生机。
那潜藏在他神魂深处,随时可能爆发的癫狂病灶,也被一股清凉之意牢牢包裹、镇压。
金榜的奖励,修复了他的经脉,压制了他的隐疾。
可他抬起头时,那双看向苍茫天地的眼睛里,那份足以将人吞噬的迷茫与空洞,却依然没有半分消减。
身体的伤可以被治愈。
但信念的废墟,却仍需要时间,去亲手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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