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终南阴岭秀,积雪浮云端。
这句诗描绘的是太平盛世的仙家景象,与此刻的神州大地,没有半分干系。
大荒之年。
军阀割据,炮火连天,人间秩序早已崩坏。城池之外,荒野之上,妖孽横生,僵尸遍地。这是一个凡人命如草芥的时代,唯有那凤毛麟角,掌握着超凡力量的修行者,才能在这血与火的浊世中,挣扎出一条活路。
茅山,传承千年的道门圣地,此刻正被一层薄纱似的晨雾包裹。
苏木站在半山腰的演武场上,呼出的白气与山间冷雾融为一体。
三年了。
他来到这个光怪陆离,仿佛由无数僵尸电影拼凑而成的世界,已经整整三年。
从一个在死人堆里刨食的荒野孤儿,被云游的茅山长老偶然发现,带回了这座破败的道山,成了这一代弟子中,最晚进门的一个。
入门最晚,天资最差。
这是所有师兄弟对他的评价。
可无人知晓,在苏木那看似平庸的识海深处,潜藏着一个足以颠覆整个修行界的秘密。
满级悟性。
任何玄奥艰涩的道经符法,在他眼中,都无异于三岁孩童的启蒙读物。任何繁复无比的法咒手诀,只需一眼,便能洞穿其本质,直抵本源。
“终究,是到了该下山的时候。”
苏木的视线越过演武场,投向那座饱经风霜,油漆剥落,甚至出现裂痕的山门。
他等了三年,将自己伪装成一块愚钝的顽石,等的,就是一个离开茅山,龙入大海的契机。
今日,契机已至。
临行前,苏木没有与任何人告别。他独自一人,身影落寞地走进了茅山藏经阁。
阁楼内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与桐油混合的独特气味。一排排望不到头的巨大书架,沉默地矗立在昏暗的光线里。这里收藏着茅山千年来的道法典籍,只是,那些真正高深的核心秘术,早已被设下禁制,需要用师门贡献才能换取一观的资格。
苏木的目标,并非那些。
他缓步穿行在书架的阴影中,指尖从一本本泛黄发脆的绢册上轻轻划过,感受着岁月的尘埃。
最终,他的脚步停在了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
一本残破的小册子被随意地塞在书架底层,封面上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引雷术”三个字。
引雷术,茅山雷法的基础,几乎是每个入门弟子都会涉猎的法门。
此术威力孱弱,施法前摇更是长得令人发指,在瞬息万变的斗法之中,几乎等同于自寻死路。因此,它早已被束之高阁,无人问津。
苏木将它抽出,掸去上面的积灰,缓缓翻开。
书页枯黄,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就在他目光触及第一行心法口诀的那个刹那——
嗡!
一声清越至极的蜂鸣,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深处炸开!
仿佛宇宙初开的第一道光,无尽的灵感洪流瞬间冲垮了他思维的堤坝。
苏木眼前的世界消失了。
他的意识被强行拽入一片混沌的识海。在这里,那一行行枯燥的引雷文字,竟活了过来!它们化作一枚枚金色的雷霆符文,疯狂地跳动、碰撞、分解、重组!
原本那一条单一、笨拙的引雷法力路径,在他的满级悟性面前,被瞬间拆解成了最基础的能量粒子。
紧接着,这些粒子以一种超越想象的速度,开始进行亿万次的推演与重构。
一条、十条、百条……
千万条全新的、细密如蛛网的雷电回路,在他的识海中疯狂滋生、蔓延、勾连!
电光火石之间,那些最基础的引气法门,竟挣脱了典籍的束缚,自行升华,向上追溯,最终与冥冥之中,那执掌天地刑罚的雷霆本源,产生了刹那的共鸣!
不知过去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当苏木再次睁开双眼时,他依旧站在原地,手中依旧捧着那本破烂的小册子。
只是,在他的眼瞳深处,一抹妖异的紫色雷芒,如惊龙般一闪而逝。
这哪里还是什么狗屁引雷术?
这分明是早已在茅山失传了数百年的雷法至高奥义——大圆满境的闪电奔雷拳!
此拳一出,念动雷随,心意所至,电光奔腾,再无半分施法迟滞!
苏木脸上没有半分波澜,仿佛这只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他将《引雷术》放回原处,目光又落在了旁边另一本更为普遍的典籍上——《基础练气诀》。
这是茅山分发给所有弟子的大路货,其记载的周天搬运法门,平庸至极,效率低下。
苏木信手拿起,翻开。
同样的异象,再次发生。
他的意识再度沉沦,原本那条粗糙、低效的灵气循环路线,在他的悟性推演下,被强行扭曲、折叠、优化。
一个周天,化作九个小周天。
九个小周天,又彼此共振,形成一个更为精妙的大周天。
最终,这平平无奇的练气法门,竟硬生生演变成了一部他闻所未闻的无上玄功——上清紫府吞灵录!
此法门一旦运转,他的身体就化作一个吞噬天地的漩涡,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都会被强行牵引,如百川汇海,滚滚而来!
其修炼速度,何止是常人的百倍!
“有了这两张底牌,这乱世,大可去得。”
苏木嘴角牵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将典籍归位,转身离去,再未回头。
他孤身一人,走下了茅山。
……
下山第一日,日头西沉,天色迅速黯淡下来。
苏木的脚步,踏入了一片荒凉的乱葬岗。
空气中弥漫着尸体腐烂和泥土混合的腥臭,冷风穿过枯败的树林,发出呜咽的声响,卷起地上的纸钱灰烬。
一座座歪斜的土坟,沉默地矗立在暮色里。
几点幽幽的绿火,在半空中无声地跳跃,那是尸骨中析出的磷火,经年不散,为这片死寂之地平添了几分诡谲。
随着苏木的靴子踩断一根枯枝,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死寂,被打破了。
“桀桀桀……”
一阵尖锐刺耳,仿佛用指甲刮擦铁皮的冷笑,从四面八方的树林阴影中传来。
笑声未落,数道青黑色的影子猛地从黑暗中扑了出来!
那竟是几只成了气候的游魂!
它们面孔扭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獠牙外翻,双目空洞,只有两点贪婪的红光在闪烁。腐烂的阴气自它们虚幻的身躯上不断散发出来,所过之处,连地上的野草都迅速枯萎发黑。
它们的目标很明确——苏木。
这个在它们眼中,散发着无尽诱惑,充满了旺盛生命精气的活人。
只要吸干他的阳气,它们就能再进一步,化为真正的厉鬼!
“找死。”
苏木的脚步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神色淡漠得如同在看几只扑火的飞蛾。
他连手都懒得抬。
仅仅是目光一凝。
刹那间,他丹田气海之中,那片由《上清紫府吞灵录》开辟的紫色灵力海洋,瞬间沸腾!
轰!
一道沉闷至极,仿佛来自九幽地府的雷鸣,从他的体内传出!
声音不大,却蕴含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煌煌天威!
下一刻,无数细微到肉眼几乎无法看见的紫色电弧,夹杂着纯阳至刚的气息,从他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中,猛然喷薄而出!
这些电弧凝练到了极致,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光效果,却带着一股净化万物的毁灭性力量!
那几只凶神恶煞扑来的游魂,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
在触碰到那紫色电弧的瞬间,它们那由阴气构成的虚幻身躯,就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块,连青烟都来不及升起,便被瞬间蒸发、分解、湮灭,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周围的阴风,戛然而止。
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也被狂暴的雷霆气息涤荡一空。
苏木看着那几只游魂最后消散时,在空中残留的几缕微弱的阴气波动,瞳孔深处,无数信息流再次疯狂闪过。
满级悟性,再度自行运转。
这一次,它解析的,是那些游魂消散的能量频率,是它们灵体的基本构造,是它们存在的本源形态。
“万物皆有灵……既然是灵,为何不能为我所用?”
苏木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新奇的探究。
念头升起的瞬间,无数关于灵魂、精神、奴役、契约的碎片化知识,在他脑海中飞速整合。
片刻之后,一门闻所未闻,却又霸道至极的法门,在他识海中悄然成型。
拘灵遣将!
此法一出,可无视对方意愿,强行拘役魂魄鬼怪,烙下神魂奴印,令其永世不得超生,为己所用。
甚至,还能通过献祭这些鬼灵,将其本源阴气提纯,反哺自身,成为提升修为的资粮!
这,是一条通往至强的邪道,也是一条通往至强的捷径!
苏木缓缓抬手,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带着这一身初出茅庐,却已然恐怖到足以让任何正邪两道修士都为之悚然的底牌,他迈步走出了这片重归死寂的乱葬岗。
前方,是灯火零星,却也暗流涌动的红尘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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