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随着苏铭那句“那我便求魔,又何妨”的余音,在诸天万界每一个生灵的识海中缓缓沉淀,最终消散。
然而,那股极致的压抑与悲凉,却如同跗骨之蛆,深深地烙印在了所有人的灵魂深处。
那是一种被命运彻底玩弄、被整个世界视作丹药来炼制的终极绝望。
这是任何一个踏上修行之路的生灵,都无法想象,更不愿面对的最终噩梦。
出租屋内,光线昏暗。
唯有电脑屏幕的光,映照着顾长安那张古井无波的脸。
他坐在椅子上,视线落在后台的数据洪流之上。那片由纯粹的悲伤、敬佩、惋惜等情绪汇聚而成的能量海洋,已经不再是奔涌的江河,而是化作了一片璀璨的星云,浓稠到几乎要凝结成实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灵光。
情绪的收割,已经抵达了一个饱和的临界点。
顾长安知道,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极致的悲伤,若无宣泄,便会化为麻木。他要的,是能持续收割的韭菜,而不是一片被霜打死的菜地。
最能让观众产生剧烈心理波动的,除了极致的悲怆,还有那种能让血压瞬间冲上顶峰的强烈反差。
他的指尖在虚幻的键盘上轻点,动作优雅而迅捷。
视频的结尾,那片苏铭消散后死寂的虚无,画面并未彻底暗淡下去。
一个由锋锐线条构成的标题,强行切入,字字泣血,带着浓烈的审判意味。
【谁,才是真正的惨王?】
画面骤然被一道凌厉的光芒一分为二。
左边。
是荒天帝石昊。
他独自一人,站在孤寂的帝关之上,身后是万古的苍凉,身前是无尽的黑暗。一剑劈开万古,亲友、故人、爱人,皆在岁月中凋零。那道白衣身影,承载的不是一个人的悲欢,而是一个纪元的血与泪。
紧接着,是苏铭。
他在冰冷死寂的轮回中一次次跋涉,为了复活那些虚假的亲人,为了守护那份他认为是真实的感情,一次次点燃自己,献祭自己的残魂。他的身影在一次次的轮回中变得愈发透明,愈发虚幻,直至彻底消散。
一个,是极致的孤独。
一个,是极致的虚无。
他们是真正背负着深渊,在永恒的黑暗中,为后来者,为众生开辟道路的脊梁。
他们的悲,是史诗,是宏愿,是牺牲。
而画面的右边,光影流转,开始疯狂滚动诸天万界之中,那些所谓的“主角”的黑历史。
第一个登场的,是某个魔道位面的新晋魔尊。
他端坐于白骨王座之上,面容狰狞,周身魔气翻滚,搅动风云。
只因为他心爱的圣女,对着一个守门弟子多说了一句话。
“啊啊啊!!”
他发出震天的咆哮,那声音里充满了被全世界背叛的委屈与愤怒。
“你竟敢背叛我!你竟敢!”
“本尊要让这苍生喋血,要让这天地崩塌,要让整个世界,为我这逝去的爱情陪葬!”
画面一转。
一个锦衣华服的玄幻世界二世祖,正站在宗门广场上,失魂落魄。
仅仅因为在宗门大比的选拔中,他被一个出身寒微的弟子击败,丢了些许颜面。
他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眼角有泪光闪烁,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伤春悲秋的颓唐。
“为何……为何天道如此不公!”
“我身负大气运,本该一飞冲天,为何要受此屈辱!”
“这世界,都欠我一个公道!”
万界光幕前的弹幕区,在经历了长久的死寂与哀悼后,于这一刻,瞬间引爆。
那积压在无数生灵心中的悲愤与压抑,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宣泄口。
“卧槽!我……我没看错吧?这是在干什么?公开处刑?”
“看完荒天帝和苏铭,再看右边这两个货色,我怎么感觉自己的拳头这么痒呢?!”
“那魔尊,你失恋算个屁啊!人家苏铭全家、全世界都是假的,连记忆都是别人编好的剧本,他最后还拯救了那个虚假的世界!你在这吼什么?要世界陪葬?你配吗!”
“还有那个二世祖,受点委屈就全世界都欠你的?去你妈的!老子卡在瓶颈三百年了,我说什么了吗?跟苏铭那种被当成丹药炼制的绝望比,你那点破事也配叫惨?”
“真的,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这种对比,简直是把某些人的脸皮扒下来,放在地上用脚狠狠地踩!以前我觉得自己修炼资源不够,道侣跟人跑了,已经很惨了,现在我只想给自己一个大耳刮子,我不配说‘惨’这个字!”
对比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
在这场席卷诸天的公开处刑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再次不幸地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成了万界生灵口诛笔伐的反面典型。
画面给到了唐叁一个特写。
光幕捕捉了他在不同场合下的数个片段。
无论是面对强敌,还是教育弟子,他总是习惯性地摆出一副凝重无比的表情,沉声感叹:
“为了唐门的荣耀!”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复兴唐门!”
那副苦大仇深、仿佛以一人之力肩负了整个宇宙兴衰命运的表情,在左边荒天帝那“为救苍生独断万古”的救世宏愿映照下,显得是那么的格局狭小,那么的充满了令人不适的个人私欲。
荒古禁地。
黑皇看得狗眼圆瞪,再也忍不住,直接在公屏上发出了一连串极尽鄙夷的表情包。
“汪!”
“这小子整天‘唐门’长‘唐门’短的,本皇还以为他那个唐门是什么拯救了万界的无上圣地呢!结果一看,不就是个藏在犄角旮旯里搞偷袭、玩暗器的小作坊吗?”
“就为了这么个玩意儿,天天摆出那副死了爹妈的表情?”
“跟荒天帝的‘独断万古’比起来,这格局……简直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去对比天上的太阳!不,连石头都算不上,顶多算一粒灰尘!”
黑皇的吐槽,辛辣而精准,瞬间引爆了新一轮的嘲讽。
斗罗世界。
唐叁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在因为光幕播放小舞献祭的“感人”片段,而沉浸在一种悲壮的自我感动之中,享受着周围人敬佩的目光。
可现在,光幕上这种毫不留情、赤裸裸的对比,像是一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脸上。
一种前所未有的灼热感,从他的脸颊,一路烧到了他的灵魂深处。
那种他一直引以为傲的执念,那种他自认为沉重无比的使命,在荒与铭那真正伟大的牺牲与宏愿面前,竟然显得如此猥琐,如此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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