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江晨那带着满意笑意的面庞,从天幕之上缓缓隐去。
可他投下的那颗名为“认知颠覆”的巨石,却在万界诸朝所有帝王的心湖中,掀起了远未平息的滔天巨浪。
长生,这个萦绕在他们血脉与灵魂深处,如同终极魔咒般的词汇,其虚幻的外壳已被彻底击碎。
露出的内核,简单、朴素,却又沉重得让他们喘不过气。
民生。
当这两个字取代了“仙丹”与“方士”,成为通往寿命极限的唯一路径时,这些曾经高高在上,视万民为刍狗的统治者们,第一次感受到了某种源自根基的动摇。
大秦,咸阳宫。
嬴政依旧站在原地,那狂笑之后的死寂,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心悸。
他眼中的血丝未退,但那份被愚弄的癫狂已经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燃烧着火焰的求知欲。
他要的,不仅仅是结果。
他更要知道,后世是如何做到的!那种名为“科学”的医治,那种足以让普通农夫活到七十八岁的富强,其根基究竟为何物!
这不再是求仙问道。
这是求国之道,求强之道!
大汉、大唐、大明……
相似的场景在每一个时空上演。帝王们眼中的震撼与羡慕,正飞速蜕变为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审视与学习。
他们不再仰望神迹。
他们在拆解神迹背后的“方法”。
就在这股席卷了所有位面的,对“方法”的极致渴望达到顶峰之时,万界天幕之上,那关于衣食住行的生存篇章,终于缓缓落下帷幕。
那跨越千年的饱腹感与安稳感,依旧在亿万生灵的记忆中回味。
画面,再次泛起涟漪。
新的篇章,开启。
这一次,天幕之上出现的,不再是金戈铁马的征伐,也不是五谷丰登的喜悦。
而是一片死寂的荒原。
枯黄的野草连着无尽的天际,风声呜咽,卷起漫天黄沙。
一名身背红色旗帜与公文竹筒的驿卒,正疯狂地抽打着胯下的战马。
那匹神骏的战马,此刻早已口吐白沫,肌肉的每一次颤抖,都透着生命力流逝的绝望。
这是古代最顶级的沟通方式。
八百里加急!
以生命为燃料,与时间赛跑。
“驾!”
驿卒的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咆哮,声音被狂风吹散。
他知道,他背负的是整个北疆战线的命运。
可胯下的战马,终究是血肉之躯。
它发出一声悲鸣,在疯狂的奔跑中四蹄一软,颓然倒地,巨大的惯性让它翻滚出十几米远,再无声息。
驿卒被重重地摔在地上,连滚带爬地站起身。
他顾不得满脸被碎石划破的血迹,也顾不得那钻心的剧痛,只是回头看了一眼死去的伙伴,眼神中闪过一丝悲恸。
下一秒,他毅然决然地转过身,背起那沉重的公文包,用自己的双腿,在这片绝望的荒原上,继续狂奔。
画面一转。
边关。
烽烟四起,喊杀震天。
一位身披重甲的将军,独立于山岗之上,他的身后,是仅存的三千残兵。
他们已经被围困了七天七夜。
将军的目光,死死地望向南方。
他在等。
等朝廷的撤退命令。
可直到最后一刻,直到敌人的铁蹄将他们彻底淹没,他也没有等到那封本该三天前就送达的公文。
三千儿郎,全军覆没。
画面再转。
江南。
洪水滔天,浊浪滚滚,曾经的鱼米之乡,已成一片泽国。
而在千里之外的京城。
朝堂之上,官员们还在为修缮堤坝的拨款数目,争论得面红耳赤。
等那份批准拨款的公文,历经半个多月的跋涉,终于送到地方官的手中时。
洪水,早已退去。
留下的,是满目疮痍,饿据遍野。
一幕幕因信息滞后而导致的惨剧,不带任何感情地呈现在万界眼前。
那种沉重的窒息感,那种明知结局却无力回天的绝望,让每一个观众都感同身受。
大唐位面,太极宫。
李世民紧紧锁起了眉头。
他手中的酒杯,不知何时已经放下。
没有人比他这位马上皇帝,更清楚情报传递的艰难与重要。
渭水之盟的耻辱,至今仍是扎在他心头的一根刺。若是当时能早一刻得知突厥主力动向,何至于城下立盟!
他的玄甲军,是大唐最锋利的剑。
可即便是这柄无坚不摧的利剑,也曾数次因消息断绝,陷入险境,险些折损。
距离,是悬在所有军队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就在这股压抑的气氛弥漫于万界之时。
天幕画风,陡然一变。
那血与泪的悲剧画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四个鎏金大字。
《天涯若比邻》。
现代世界的江晨,再次出现在画面中央。
他没有身穿甲胄,也没有任何威严的仪仗,只是一身寻常的衣衫,站在一条喧闹的街道旁。
在万界无数古人疑惑、好奇、探究的注视下,江晨从兜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不过巴掌大小的长方形方块。
那东西通体光滑,薄如玉片。
它是什么?新的法宝?还是某种特殊的兵符?
江晨没有解释。
他只是伸出手指,在那黑色方块的镜面上,轻轻一点。
嗡——
一声轻响。
画面被瞬间一分为二。
左边,是江晨站在车水马龙、高楼林立的现代都市,背后日光灼灼。
右边,凭空出现的画面里,是另一张截然不同的面孔,一个金发碧眼的异国之人。而他所处的背景,却是银装素裹,大雪纷飞,夜幕低垂。
“喂,听得见吗?”
江晨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出。
“听得见,非常清楚!”
右边画面里的那个人,也同时开口,他的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延迟,同步传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两张人脸,就在那小小的屏幕上,清晰可见。
两个远隔万里,身处白昼与黑夜之中的人,就这样开始了对话。
江晨笑着和对方打着招呼,仿佛那个人,就在他的面前。
这一刻。
时间仿佛静止了。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原本端坐的身躯,猛然前倾。
他刚刚重新端起的酒杯,再一次僵在了半空。
这一次,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温热的酒水从杯中溅出,打湿了他胸前的龙袍,可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双眼,死死地、死死地盯着天幕上那个小小的黑色方块,盯着那被一分为二的画面。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一声充满了极度震撼与不敢置信的惊叹,从这位千古一帝的口中,失声而出。
“这……”
“这……莫非就是神话传说中的……顺风耳、千里眼?!”
话音未落。
李世民的呼吸,瞬间变得无比粗重。
他不是那些只看到“神奇”的方士,也不是那些只懂得惊叹的百姓。
他是一位顶级的军事统帅!
就在看到那画面的第一秒,他那颗被无数次战争磨砺过的大脑,便已经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开始运转。
他敏锐地、或者说,是恐惧地察觉到了这东西的真正价值!
若大唐拥有此物……
若他手中,也握着这样一个“黑色方块”……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可以坐在长安的大明宫内,看着万里之外的西域边陲,实时指挥每一场伏击,每一次冲锋!
意味着斥候发现的敌军动向,可以在一瞬间,就传达到他的案前!
意味着将领的每一个决策,都可以得到他最直接的指示!
瞬息万变的战场,情报即是生命!
有了此物,距离将不再是问题!
他的大唐铁骑,将真正化为一支无所不在、无所不知、战无不胜的死神军团!
这已经不是兵器了。
这是神权!
是属于天帝的权柄!
而在皇宫之外。
万界的无数个角落里。
那些因战乱、因灾荒、因生计而被迫与亲人分离的普通百姓,看着天幕上那后世之人,随时随地都能见到远方亲人的笑脸,听见他们声音的场景。
无数人,瞬间泪流满面。
一个戍边的老卒,想起了自己远在家乡,十几年未曾见过的老母亲。
一个被卖到远方的歌姬,想起了自己在家乡苦苦等待的青梅竹马。
一个行商天下的商人,想起了自己那刚刚出生,还未曾亲手抱过的孩儿。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那一句流传千古的诗句,道尽了多少人的辛酸与无奈。
他们那一封可能一辈子也无法送达的家书,那一份沉甸甸的思念。
在后世,竟然就这么被一个“黑色方块”,轻而易举地彻底终结了。
那个属于“家书抵万金”的时代,那个充满了离别与等待的时代。
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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