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钢铁洪流带来的极致震撼,余波未散。
大明位面。
朱元璋瘫在龙椅上,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炮彻底抽空。他双眼无神地望着头顶的藻井,那精雕细琢的蟠龙,此刻在他眼中,显得如此脆弱,如此可笑。
他想起了自己。
那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放牛娃,那个在皇觉寺里苟活的小和尚,那个带领着一帮兄弟,从无到有,打下这偌大江山的淮西莽夫。
他一生都在战斗。
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
他赢了。
他赢得了所有。
可今天,这天幕,这名为江晨的后世之人,只是轻描淡写地掀开了未来的一角,就将他毕生的骄傲,他赖以定鼎天下的赫赫武功,碾得粉碎。
那不是战争。
那是神明对凡人的戏耍。
一种源自骨髓的无力感,冰冷地包裹了他。
不止是他。
大汉的刘彻,大唐的李世民,大秦的嬴政……每一个曾经叱咤风云,自认手握乾坤的帝王,此刻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他们的眼神里,不再有征服的欲望,不再有开疆拓土的豪情。
只剩下一种面对未知、面对更高维度文明时的……茫然与恐惧。
失败了。
即使后世子孙拥有了那种名为铁甲舰的怪物,依旧失败了。
甲午。
龙旗坠海。
这两个字,那副画面,成了一根扎进所有帝王心脏最深处的毒刺。
它提醒着他们,个人的勇武,王朝的鼎盛,在时代的巨轮面前,是何等的渺小。
就在这片足以让任何英雄豪杰心气尽丧的死寂之中,江晨却出人意料地调转了视线。
天幕之上,那足以摧毁一个时代的钢铁舰队,那燃烧着沉没的龙旗,缓缓隐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最平常不过的物事。
一滴水。
准确来说,是一滴从清澈的河流中,被捧起来的河水。
【你喝的水里有八万四千虫】
一行冰冷的标题,浮现在天幕中央,带着一丝令人费解的玄学意味。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从刚才那毁天灭地的战争场面,突然切换到一滴水?
这后世之人,到底想干什么?
画面中,一位古代的农夫正口渴难耐。他身处一片清澈的河边,河水潺潺,水底的卵石清晰可见。
他俯下身,用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捧水。
那水,在阳光下折射出晶莹的光泽,看起来甘甜无比。
农夫没有丝毫犹豫,将水凑到嘴边,咕咚咕咚地痛快畅饮。
喝完,他还满足地抹了一把嘴,脸上露出舒爽的笑容。
这一幕,在万界时空,是再也寻常不过的景象。
无数正在田间地头的百姓,口渴时便是如此。
就连宫廷里的贵人,他们饮用的,也不过是取自特定水源,经过沉淀的“洁净”之水。
本质上,并无不同。
他们不明白,江晨为何要展示这个。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疑惑不解之际,天幕的镜头,突然开始变化。
它对准了农夫手中剩下的一滴水珠。
然后,开始无限放大。
放大。
再放大!
起初,只是水滴的弧面变得平坦。
接着,水中一些微小的尘埃,变得清晰可见。
古人们点了点头,水中有些杂质,这是常识。
可镜头没有停止。
当放大的倍数超越了肉眼、超越了人类想象力的极限时。
世界,变了。
那滴看似清澈纯净的水,瞬间变成了一个光怪陆离,却又狰狞可怖的修罗场!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一声尖叫划破了大唐长安城的宁静。
屏幕上,原本空无一物的水中,出现了无数奇形怪状的“怪物”。
有的像一根扭曲的鞭子,疯狂抽打着身体,在水中横冲直撞。
有的全身长满了细密的、不断摆动的“短毛”,驱动着它臃肿的身躯缓缓蠕动。
有的则是一个透明的、仿佛胶质构成的球体,内部包裹着更小的颗粒,一张一翕,正在吞噬着另一个比它更小的“怪物”。
还有的,长着无数细长的,如同蛛网般的触须,在水中悄然漂浮,等待着猎物上门。
它们互相追逐。
互相撕咬。
互相吞噬。
这是一个沉默却又无比惨烈的战场。
一个被压缩在了一滴水珠之中的,疯狂的、扭动的、令人头皮炸裂的微观世界!
“呕!”
大宋,汴京。
一家最顶级的酒楼里,几位正在高谈阔论的文人雅士,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其中一人刚刚端起精美的瓷碗,喝了一口刚刚沏好的龙井。
当他看到天幕上那些扭动的“虫子”时,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想到了自己刚刚喝下去的茶水。
下一秒。
“呕——”
他再也控制不住,直接将手里的名贵茶碗摔在地上,趴在桌边,把刚刚吃下的山珍海味,连同那口茶水,吐了一地。
他身边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个面色惨白,捂着嘴,胃里翻江倒海,喉头涌上阵阵酸水。
这一幕,在万界时空,同时上演。
无数正在喝水的百姓,扔了手里的陶碗。
无数正在宴饮的权贵,掀翻了面前的酒杯。
他们无法想象,也无法接受。
自己喝了几十年,被认为是生命之源,被赞颂为“纯净”、“甘甜”的饮水里……
竟然藏着这么多密密麻麻、光是看着就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妖魔鬼怪!
“这……这不可能!这是妖法!是幻术!”
有官员失态地尖叫起来,脸色苍白地指着天幕,身体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可是,没人应和他。
因为所有人都记得刚才的铁甲舰,记得那开天辟地的一炮。
他们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呐喊:天幕上的一切,都是真的!
佛教位面。
一座古刹之中,数百名僧人正在做着晚课。
当看到天幕上的景象时,原本整齐划一的诵经声,变得稀稀拉拉,最后彻底消失。
一位年长的住持,死死盯着天幕,浑浊的双眼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双手合十,嘴唇哆嗦着,念出了一句佛经。
“佛观一碗水,八万四千虫……”
过去,他们以为这只是一种告诫世人要慈悲,要敬畏生命的夸张说法。
是一种哲学上的比喻。
可今天,后世的“显微镜”,将这句充满了玄学意味的佛经,变成了一个可以被任何人亲眼目睹的、冰冷而残酷的现实。
原来,佛陀没有说谎。
原来,那不是比喻。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这足以颠覆世界观的视觉冲击和生理不适中时,天幕的画面,切换了。
那是一片刚刚经历过厮杀的战场。
一个士兵,胳膊上被划开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
在古代,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伤。
同伴用还算干净的布条,为他草草包扎了一下。
然而,天幕的镜头,再次对准了那道伤口。
微观视角,再度开启!
在放大的世界里,伤口边缘的血肉,成了一片破碎的城墙。
而空气中,布条上,乃至士兵自己的皮肤上,那些刚刚在水滴中出现过的,各式各样的“虫子”,找到了一个缺口。
它们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如同疯了一般的蚁群,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涌入那道血肉城墙的缺口!
它们在士兵的血肉里,开始了新一轮的饕餮盛宴。
繁殖。
吞噬。
再繁殖。
宏观的画面上,士兵的伤口,在短短一天之内,就开始红肿。
第二天,开始流出黄白色的脓液。
第三天,士兵开始发高烧,说胡话,整个人烫得吓人。
最后,在微观镜头下,那些“虫子”已经通过血液,扩散到了全身的每一个角落。
而那个原本只是受了轻伤的壮汉,就在无尽的痛苦和抽搐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死不瞑目。
东汉末年。
神医华佗,与长沙太守张仲景,这两位站在一个时代医学巅峰的医圣,此刻正并肩而立,神色严峻到了极点。
他们的身体,都在轻微地颤抖。
那不是害怕。
那是一种……终其一生所探寻的终极谜团,被以一种最粗暴、最直接、最不可思议的方式,彻底揭开后的巨大震撼!
金创感染!
无数将士不是死于刀剑本身,而是死于战后伤口的腐烂与高热。
他们将其归结于“邪气入体”、“风毒攻心”。
他们用尽了各种清热解毒的药物,尝试了无数种处理伤口的方法,却依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数生命在他们面前流逝。
他们一直以为,自己对抗的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气”,是一种形而上的病理。
直到今天。
他们才终于看清了敌人的真正面目!
原来,那所谓的“邪气”,那致命的“风毒”,根本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
它们是真实存在的!
它们是活的!
它们,就是这些因为太过微小,而根本无法被肉眼看见的,“虫子”!
这一刻,古人几千年来,对于“洁净”与“疾病”的全部认知,被彻底颠覆,轰然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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