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法治之光带来的余温,尚未从万朝万代无数人的心头散去。
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欢呼,那一句句“苍天有眼”的哭嚎,依旧在各大位面的城池上空回荡。
百姓们奔走相告,激动地描述着那幽蓝色的审判之光,仿佛那光芒已经照进了他们被黑暗笼罩了太久的生活。
一个坏人无处遁形的世界。
一个好人可以安枕无忧的时代。
这种近乎于神话传说的社会形态,通过天幕冰冷的科技展示,化作了触手可及的真实。
它带来的震撼,足以让任何帝王为之彻夜难眠。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还沉浸在这种对后世法治天堂的无限向往中时,天幕的画面,悄然一转。
江晨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却带着一种足以穿透历史的厚重。
“律法,是维护秩序的盾。但支撑起这面盾牌,喂饱亿万生民的,永远是粮食。”
“在之前的粮食盘点中,我们留下了一个悬念。”
“后世,究竟是如何用百分之七的耕地,养活全球近五分之一的人口,并且做到粮食满仓,甚至需要为如何消耗过剩的粮食而发愁?”
这个问题,如同一记重锤,再次敲在了所有帝王的心上。
之前关于粮食产量的数字,他们可以归结为种子优良,可以归结为肥料神奇。
可那终究是数字,是抽象的概念。
而现在,天幕似乎要将这个悬念,赤裸裸地揭开。
画面亮起。
不再是冰冷的审讯室,也不是充满未来感的城市。
而是一片广袤无垠的,金色的麦田。
时值三伏。
烈日悬于正空,没有一丝云彩遮挡,毒辣的阳光将空气都炙烤得扭曲起来,远处的地平线升腾着肉眼可见的热浪。
土地干涸,龟裂,仿佛下一秒就要冒出火来。
无数农夫的身影,点缀在这片金色的海洋里。
他们佝偻着腰,几乎要与脚下的土地融为一体。
汗水从他们饱经风霜的额头渗出,划过沟壑纵横的脸颊,最终滴落。
“啪嗒。”
一滴汗水砸在滚烫的泥土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瞬间就被蒸发。
他们的手中,是磨得锃亮的镰刀。
手臂机械地挥舞,收割,再挥舞。
没有人说话。
酷热夺走了他们开口的力气,只有沉重的喘息声,与镰刀划过麦秆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
这是与天争命。
他们必须在随时可能到来的暴雨之前,将这一年的收成抢回粮仓。
一旦慢了,一场大雨就能让成熟的麦子发霉、腐烂。
一整年的辛劳,一大家子的指望,就将彻底泡汤。
这种高强度的劳作,足以在短短几天内榨干一个壮汉所有的精力。
这是刻在每一个农人骨子里的记忆,是他们无法摆脱,也无力反抗的宿命。
大明位面。
皇觉寺里,那个名叫朱重八的小和尚呆呆地看着天幕。
他仿佛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混杂着尘土、汗水与麦秆的焦灼气息。
他的父母,他的兄长,就是这样倒在相似的土地上。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就在这时。
天幕的远方,地平线上,传来一阵低沉的,如同闷雷滚动的轰鸣。
“嗡——嗡——”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大地开始轻微地颤动。
田里的农夫们直起酸痛的腰,茫然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什么?
是地震?
还是千军万马在奔腾?
下一刻。
一群庞然大物,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它们通体金色,沐浴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芒。
它们体型巨大,如同传说中的山海异兽,带着一种钢铁的威压,缓缓向麦田驶来。
“那……那是什么怪物?!”
有胆小的农夫发出了变了调的惊呼。
天幕的镜头,给了其中一头“巨兽”一个极具冲击力的正面特写。
它前端那个巨大而狰狞的金属滚筒,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利齿,在阳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那滚筒缓缓转动,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张开了它吞噬天地的巨口。
这不是收割灵魂的镰刀。
这是收割希望的巨口。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引擎咆哮,这头金色的钢铁巨兽,一头扎进了无边无际的麦浪之中!
“轰隆隆——”
所过之处,摧枯拉朽!
那一片片原本挺拔饱满,承载着农人一年希望的麦秆,在它面前脆弱得如同无物。
麦秆瞬间被卷入,消失在它的“口”中。
它以一种恒定的,无可阻挡的速度,在金色的麦田里开出了一条宽阔的“道路”。
江晨的解说声,适时响起,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联合收割机。”
“一台这样的收割机,仅仅需要一个驾驶员。”
“它在一小时内收割的粮食,需要一百个最强壮的劳力,不眠不休地劳作半个月。”
轰!
这句话,比那钢铁巨兽的轰鸣,更要在万朝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一百个壮劳力!
半个月!
这……这怎么可能!
这已经不是技术的差距了,这是神明与凡人的区别!
天幕的画面没有停顿。
镜头切换到了收割机的内部,透明化的结构展示出它运作的每一个细节。
被卷入的麦秆在机器内部被飞速处理。
麦粒被精准地从麦穗上剥离下来。
无用的秸秆与杂草则被另一套系统粉碎,从机器的尾部喷出,直接还田。
最后,一条传输管道从收割机的“腹”中伸出。
一股金色的洪流,从管道口倾泻而下。
那是干净、饱满、几乎不含任何杂质的麦粒!
这股金色的洪流,直接注入到一辆并排行驶的,名为“卡车”的铁车货箱之中。
收割、脱粒、分离、装车。
一体完成!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冷酷而高效的暴力美学。
天幕之下。
所有位面,所有正在田间地头辛苦劳作的农夫们,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手中的镰刀,滑落在地。
他们张大了嘴巴,眼神空洞,呆呆地看着天幕上那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是什么?
那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收割粮食,可以不用流汗?
为什么收割粮食,可以坐着?
为什么……它比一整个村子的人加起来,还要快上百倍?
这种效率。
这种力量。
这种对自然的绝对征服。
已经彻底击碎了他们世世代代传承下来的,对土地,对农活,对“天”的全部认知。
大汉位面。
一位正在自家田里忙活的老农,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天幕。
他看着那台钢铁巨兽,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柄跟了自己一辈子的,已经磨得月牙般细薄的镰刀。
他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突然。
他“扑通”一声,双膝跪倒在了自己耕作了一生的泥土里。
两行浑浊的老泪,从他那张被岁月雕刻的脸上,汹涌滑落。
他哭了。
哭得像个孩子。
他这一辈子,从能走路开始,就跟在父亲身后学着侍弄庄稼。
他的腰,从青年时起,就再也没有真正挺直过。
他做了一辈子的活,受了一辈子的累,从未想过,也根本不敢想,这世间,竟然能有不用弯腰就能收割庄稼的法门!
这一跪,是震撼,是迷茫,更是对自己一生苦难的无声控诉。
后世之人,原来是这样活着的……
这一刻,万朝万代的古人,终于深刻地理解了,为什么后世不需要那么多农民。
因为这样一台冰冷的铁疙瘩。
就足以顶得上一个,甚至几个村子所有壮劳力的总和!
这种震撼,远比之前展示的任何武力威慑都要来得更加强烈,更加直击灵魂。
它不再是展示武力,而是在展示一种文明最底层的,最核心的生产逻辑。
后世的强大,不再是依靠压榨人的筋骨血肉。
而是源于对钢铁和能源的驾驭!
紫禁城内。
太和殿中。
历朝历代的帝王们,此刻的呼吸都变得无比粗重。
他们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天幕上那台金色的联合收割机,眼眶中布满了血丝。
那不是一台机器。
在他们眼中,那是一头能够让国祚绵延万载,镇压一切不服的祥瑞巨兽!
秦始皇嬴政,他想到的,是长城军团百万大军的粮草。
汉武帝刘彻,他想到的,是远征匈奴时那足以拖垮国库的后勤消耗。
唐太宗李世民,他想到的,是关中一旦遭灾,便会动摇国本的巨大隐患。
明太祖朱元璋,这位出身底层的马上皇帝,他的身躯甚至在微微颤抖。
没有人比他更懂土地,更懂饥饿,更懂农民的苦!
这种机械化的暴力美学,以一种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彻底颠覆,并且重塑了他们对于土地与劳动,对于国力与战争的全部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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