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那股足以穿透时空的归属感,依旧在万朝万代所有人的心头萦绕,久久不散。
无论是九五之尊的帝王,还是田间耕作的黔首,都在那场名为“救援”的洪流中,看到了一种前所未见的,名为“国家”的形态。
它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统治机器,不再是冰冷的律法条文。
它是一个会在你绝望时,从天而降的巨人。
它是一个会在你耳边低语“别怕”的家人。
紫禁城内,康熙皇帝缓缓坐回了那张斑驳的交椅,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扶手,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
他的内心,仍被之前画面中的那股灼热所占据。
那总理悲痛而坚定的眼神。
那士兵们决绝而纯粹的目光。
那种力量,那种凝聚力,让他这位自诩千古一帝的君王,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无力。
就在这股震撼的情绪尚未平复之际,天幕上的画面,悄然转变。
废墟与泥泞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龟裂到狰狞的土地。
烈日悬于天穹,没有一丝云彩遮挡,空气扭曲着,热浪翻滚。
枯黄的禾苗耷拉着脑袋,彻底失去了生机。
一个干涸的河床,底部裂开一道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无数死去的鱼虾泛着白肚,散发着腐烂的腥气。
古代百姓最怕什么?
不是苛政,不是战乱。
而是贼老天变脸。
画面中,一座破败的龙王庙前,黑压压跪满了人。
他们衣衫褴褛,嘴唇干裂出血,眼神空洞而麻木。
他们对着那尊泥塑的神像,疯狂地磕头,一下,又一下。
额头与滚烫的地面碰撞,渗出的血迹瞬间被蒸干。
人群前方,一个披头散发的巫师,脸上涂抹着怪诞的油彩,正手舞足蹈,口中念念有词,跳着一种原始而滑稽的舞蹈。
那不是表演。
那是绝望的呐喊。
大明,奉天殿。
年轻的崇祯皇帝朱由检,正亲笔写下罪己诏。
殿外骄阳似火,殿内却阴冷得让人发颤。
他笔下的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朕躬不德,天降大旱……”
他将所有的罪责揽于己身,只为祈求那虚无缥缈的上天,能降下一滴甘霖。
雨水,是神灵的施舍。
是不可捉摸,不可违逆的天命。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氛围达到顶峰时,天幕之上,一行鎏金大字,轰然浮现。
【观云测雨,人定胜天】
八个字,金光璀璨,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与威严。
画面陡然拉升,穿透云霄,冲出天际。
一颗巨大无比的金属造物,静静悬浮在漆黑无垠的宇宙之中。
它周身覆盖着奇特的金色薄膜,伸展着巨大的蓝色“翅膀”,宛如一尊巡视天界的神祇。
在它的下方,是一颗蔚蓝色的,美到令人心颤的星球。
“这是后世的气象卫星。”
江晨的声音响起,平静,却带着一种足以颠覆世界观的力量。
“在后世,每一片云层的走向,每一次台风的路径,每一次降雨的精确时刻,都在它的俯瞰与掌握之中。”
镜头猛然切换。
一个巨大、明亮、充满了未来感的大厅。
一面覆盖了整面墙壁的巨型屏幕上,代表着气流的彩色线条,如同被驯服的巨龙,清晰地展示着它们的动向。
数十名工作人员坐在控制台前,神情专注,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我们可以提前一周,预知一场区域性暴雨的到来。”
江晨的声音继续响起,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击在所有古人的心上。
“我们甚至可以精确到分钟,来告诉城市里的百姓,什么时候该回家收衣服。”
这一刻,万籁俱寂。
无论是哪一个朝代的百姓,都呆呆地看着天幕。
收……收衣服?
这种神仙才能拥有的预测之力,在后世,竟然只是用来提醒人们收衣服?
大唐,太极宫。
精通术数的李淳风和袁天罡,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与伦比的骇然。
他们穷尽一生,观测星象,推演天机,所得也不过是几句模棱两可的谶言。
而天幕上所展示的,却是对“天”的……彻底解析!
但,这仅仅是开始。
更震撼的,在后面。
画面再次回到一片干旱之地,黄沙漫天。
但这一次,没有跪地求告的百姓,没有跳大神的巫师。
取而代之的,是几辆庞大狰狞的钢铁巨兽。
它们履带深陷在沙土里,车身上涂装着厚重的迷彩,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高高扬起,直指云霄的粗大炮管。
那是一种纯粹的,为了毁灭而生的冰冷杀气。
可它们的目标,不是敌人。
是天。
“轰——!”
一声沉闷的炮鸣,响彻天地。
一枚修长的炮弹,尾部喷吐着烈焰,呼啸而出。
它没有带着毁灭的弧线落向地面,而是化作一道银光,一头钻进了天空中那片稀薄而顽固的云层。
“轰!”
“轰!”
接二连三的炮鸣响起,一枚枚炮弹,前仆后继地冲入云端。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仪式。
没有任何祈祷。
只有冰冷的计算,与精准的执行。
仅仅几分钟后。
就在万朝万代所有人不可思议的注视下,那片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竟然开始凝聚出肉眼可见的乌云。
云层越来越厚,越来越低。
一道银色的闪电,撕裂了昏暗的天空。
紧接着。
豆大的雨点,开始稀稀拉拉地落下。
然后,雨点连成了线。
最后,化作了倾盆大雨!
哗啦啦——
雨水冲刷着干渴的大地,发出滋滋的声响,卷起漫天尘土。
那声音,通过天幕,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一刻,无数正在观看天幕的,正遭受干旱之苦的古代百姓,彻底疯了。
“下雨了!下雨了!”
“老天爷开眼了!”
他们冲出家门,疯狂地跪倒在地,对着天幕的方向拼命磕头。
有的人甚至冲回家里,拿出了家里所有的碗、盆、水缸,对着天空的方向,徒劳地伸着手,想要接住那来自另一个时空的甘霖。
在他们看来,这哪里是什么凡人的手段?
这分明是后世之人,抓住了天上的龙王,用那钢铁巨兽作为要挟,强行让它吐水!
这是神迹!
是真正的,言出法随的神迹!
而历朝历代的帝王们,他们的呼吸早已停滞,双眼赤红,死死地盯着天幕中那几辆已经完成了任务,正缓缓调转车头的导弹车。
汉武帝刘彻,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想起了自己为了求雨,在甘泉宫举行的宏大仪式,动用的人力物力不计其数,最终也只能看天吃饭。
他再看看天幕上那几尊冰冷的铁疙瘩。
他感觉自己所做的一切,幼稚得像个孩子。
掌控风雨!
这四个字,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若能拥有此等神器,何愁大汉疆土之上再有荒年?
若能让天下子民风调雨顺,那他的江山,将稳固到何种地步?
这已经不是皇权,这是神权!
这是科技,对神学的彻底替代。
它用一种最直接,最粗暴,最不容置喙的方式,向所有古人宣告:
人类,不再是那个只能跪在老天爷脚下,乞求怜悯的弱者。
通过智慧,通过工具,人类已经开始从自然的手中,夺取权柄。
这种观云测雨,呼风唤雨的能力,让所有古人对那个名为“现代”的文明,产生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崇拜。
那是对一种真正将生死存亡的主动权,牢牢攥在自己手中的文明的,最极致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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