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绝对理智的剖析,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无情地剥开了村民们用以自怜的悲惨外衣,露出了他们自己都未曾知晓的、难堪的内核。
羞愧。
不安。
自我怀疑。
种种情绪,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将他们彻底淹没。
而在屏幕前。
青色天马公会里,专精于资料魔法的响·雷提斯,脸上的轻佻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敬。
“我的天……血液样本分析,灵魂波长检测……这种思路……”
妖精的尾巴公会中,娇小的蕾比·马库嘎登,那双大眼睛里同样闪烁着震撼的光芒。她看着黑纳兹那行云流水般的检测手段,看着他用严谨的逻辑链条推导出惊人的结论,整个人的心神都被彻底攫取。
这才是真正的魔导士。
不被表象迷惑,不被情感左右判断。
只用事实说话。
这才是解决问题的最高效方式。
揭开真相的冷酷并未就此终结。黑纳兹的视线扫过一张张茫然失措的脸,他的目的不是审判,而是根除问题。
既然记忆是幻术,那么源头必然存在。
“出发。”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转身朝着岛屿中心那座古老的遗迹走去。那里,是月光魔力最浓郁的地方。
格雷和村民们下意识地跟上,他们的大脑还未从刚才的冲击中完全恢复,行动只剩下本能。
两个世界的画面,再次分屏呈现。
在白世界的画面中,通往遗迹的路同样清晰。
“诅咒的源头就在里面!交给我吧!”
纳兹大吼一声,像一颗出膛的火球,一马当先冲进了那座爬满藤蔓、散发着腐朽气息的神殿。
他完全无视了墙壁上那些古老的壁画与警示符文,行动逻辑只有一条直线。
“喂!纳兹!等等!”
露西的呼喊被远远甩在身后。
神殿内部结构复杂,岔路极多。纳兹的选择方式简单粗暴——用拳头。
轰!
一堵看起来比较碍事的墙壁被他直接轰穿。
“这边没路啊……”
他挠了挠头,转身冲向另一条通道。
砰!
“可恶,又是死胡同!”
他就像一只没头苍蝇,在遗迹里横冲直撞,巨大的破坏声不绝于耳。终于,在一个宽阔的大厅中央,他看到了一个极其显眼的圆形石板。
石板上刻画着狰狞的恶魔浮雕,周围还闪烁着微弱的警示性魔力光晕。
这是一个任何有基本冒险常识的人都会绕开的机关。
“哦?这个地板画得好酷!”
纳兹的眼睛亮了。
他不仅没有绕开,反而兴奋地一脚踩了上去。
咔嚓——
脚下的石板瞬间下陷,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地洞在他脚下张开巨口。
“哇啊啊啊啊——!”
伴随着长长的惨叫,纳兹的身影垂直坠落,消失在黑暗之中。
地洞的最底层,冲击力让他砸碎了一层薄薄的岩层,摔了个七荤八素。
“好痛痛痛……”
他晃着脑袋站起来,视线在昏暗的环境中聚焦。然后,他看到了。
一尊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冰块,静静地矗立在地洞的中央。
冰块的形态极不规整,充满了狂暴与挣扎的张力,内部封冻着一个狰狞、扭曲、散发着无尽灾厄气息的庞大恶魔。
灾厄恶魔——戴利欧拉。
画面中,纳兹一脸懵懂地看着那个巨大的冰块,歪了歪头。
“这是什么?好大的冰块啊。”
他完全不知道,眼前这个被冰封的怪物,究竟代表着何等恐怖的灾难与牺牲。
而在黑世界的画面中,寻找的过程则呈现出一种令人赏心悦目的逻辑美感。
黑纳兹并没有进入遗迹内部。
他站在神殿入口前的一处高崖上,俯瞰着整座岛屿的轮廓。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笼罩着一切。
他从怀中取出一颗鸽蛋大小的纯黑水晶球。
这是他特制的魔力感应球。
随着他指尖的魔力注入,水晶球悬浮而起,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下一秒,以水晶球为核心,一道道幽蓝色的光线凭空射出,在黑纳兹面前的空气中交织、勾勒。
一幅巨大的、半透明的立体地图,被实时构建出来。
地图上,代表月光魔力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进入神殿区域后,并未消散。它们化作一条条清晰可见的能量流,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齐齐钻入地底,最终汇向同一个坐标点。
“看这里。”
黑纳兹指着虚空中那副魔力流动走向图,对着身后的格雷说道。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全岛的月光魔力在进入神殿后,被统一引导向了地底深处的某个特定坐标。”
他的手指,点在了那所有能量流的终点。
“那里一定存在着一个极其庞大的吸能核心。”
没有半句废话,他收起感应球,转身走向神殿侧面一处被藤蔓和乱石掩盖的墙壁。
他精准地拨开几根垂落的藤蔓,露出墙壁上一个毫不起眼的浮雕。他伸出手,按照某种特定的顺序,依次按下了浮雕上的几个凸起。
轰隆隆……
沉重的石壁缓缓向一侧移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幽深黑暗的密道。
他带着格雷,目标明确地穿过了几处岔路与隐藏的机关,直接来到了地底深处。
当他们走出密道的瞬间,一股彻骨的寒气扑面而来。
那座巨大的、封印着灾厄的冰块,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眼前。
格雷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他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碰撞,发出咯咯的脆响。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比冰块本身更要刺骨,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是它。
就是它!
那个夺走了他师父乌鲁生命的怪物!那个他赌上一切也要毁灭的梦魇!
黑纳兹却对身旁格雷的剧变毫无反应。
他的视线,完全被那座巨大的冰雕所吸引。
他直接走上前,纵身一跃,轻巧地落在了那散发着彻骨寒气的冰块之上。冰层光滑坚硬,寒气足以冻结普通人的血液。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畏惧。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敲击着那透明且坚硬无比的冰层。
咚。咚。
清脆的声音在地底空间中回响。
他的眼中,没有仇恨,没有恐惧,反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学术热诚。
“这就是绝对冰结(IcedShell)吗?”
他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叹。
“将施术者的生命与魔力全部转化为永恒的寒冰,以此构筑绝对无法被摧毁的牢笼。”
“乌鲁的杰作,果然名不虚传。”
他没有急着去管冰块里的恶魔。
他的手掌贴在冰面上,闭上了眼睛。庞大的精神力瞬间展开,开始从最微观的层面,解析这种冰之造型魔法的最高奥义。
他想要弄清楚。
这种能够永久封印不死恶魔的魔法,在微观层面上,究竟是如何重构物质的分子结构,从而达到“永恒”这一概念的。
这是一种纯粹的、对未知真理的探究欲。
这种在恐怖恶魔的绝对威压面前,依旧能保持旺盛好奇心的极致理性,让屏幕外的杰尔夫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笑。
他黑色的眼眸中,映照着黑纳兹在冰块上专注研究的身影。
一丝期待,悄然浮现。
他开始有些好奇了。
这个与众不同的“纳兹”,是否真的能从他的造物之中,悟出某种……连他这个创造者,都未曾察觉到的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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