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九州大陆,风云变幻。
这一年的冬日,在大明皇朝的极北边境,来得格外早,也格外酷烈。
刺骨的寒风如无形的刀刃,一遍遍刮过荒原。
漫天飞雪密集得遮蔽了天日,将目之所及的一切,都覆盖在一片死寂的苍白之下。
在这片银装素裹的荒凉里,一间孤零零的客栈,突兀地立在风雪中。
客栈的招牌在狂风中挣扎,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上面是四个字,笔锋苍劲,入木三分:忘忧酒馆。
酒馆内,是另一个世界。
红泥小炉烧得正旺,炉火吞吐,将冰冷的空气驱散。木柴偶尔爆出一声“劈啪”脆响,为这死寂的冬日,平添了几分鲜活的暖意。
苏长青半躺在柜台后的乌木躺椅上,姿态慵懒得像一只晒着太阳的猫。
他身上那件青衫,颜色已经洗得有些发白,却浆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褶皱。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一枚古朴的玉佩。
玉佩通体翠绿,内里似乎有流光在缓缓运转,仿佛蕴藏着一方小小的天地。
他的眼神,比那玉佩中的流光还要深邃,沉静得宛如万年古潭,不起半点波澜。
在外人看来,他只是个长相过分俊朗的年轻掌柜,眉宇间带着一股天生的疏懒。
没人能猜到。
也无人敢想。
这具年轻的皮囊之下,安放着一个何等古老、何等沧桑的灵魂。
一个在这红尘俗世间,已经独自行走、静静观望了整整五千年的灵魂。
五千年。
他看过初代皇朝的巨城如何拔地而起,也看过它们如何在战火与岁月中化为尘土。
他见过名动天下的绝代佳人,也见过她们最终化为史书上一捧枯骨。
这世间凡人趋之若鹜的武道至理,帝王将相痴迷一生的权谋争斗,在他眼中,早已褪去了所有神秘与光环,变得索然无味。
不过是时间长河里,一场又一场大一点的、小孩子过家家般的把戏。
就在这时。
酒馆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一股轻柔的劲力无声推开。
“吱呀——”
门轴发出悠长的呻吟。
一股冷冽的异香,裹挟着漫天风雪,瞬间卷入温暖的室内。
炉火的光芒被风吹得一阵摇曳。
来人赤着一双脚。
那双脚精致得不似凡物,肌肤胜雪,脚踝纤细,系着两串小巧的银铃。
她踏雪而来,走过泥泞的荒原,那双玉足却不沾半点尘埃,晶莹剔透。
叮铃。
银铃随着她的脚步,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又迅速被风雪声吞没。
她身着一袭单薄的紫色轻纱,曼妙起伏的身姿在纱衣下若隐若现,每一寸曲线都勾勒出极致的诱惑。
一张俏脸,更是绝美动人。
只是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里,却藏着一股能将人魂魄都勾走的魔性。
大隋魔门,阴葵派当代圣女。
婠婠。
她一进门,视线便穿过昏暗的馆内,精准地锁定了柜台后那个慵懒的男人。
婠婠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看起来清纯无邪,内里却淬满了妖邪与魅惑。
她莲步轻移,身形飘忽,悄无声息地来到柜台前。
“老板,这风雪太紧,可有热酒暖身?”
她的声音柔媚入骨,仿佛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直接在人的神魂深处响起。
每一个字,都带着无穷的诱惑力。
每一个音节,都在挑动着人最原始的欲望。
天魔音。
无声无息,已然施展。
这门魔功,足以让心志不坚的大宗师强者,都在一瞬间心神失守,沦为裙下之臣。
然而。
苏长青连眼皮都未曾抬起半分。
他的手指依旧在摩挲着那枚温润的玉佩,动作不疾不徐。
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点评今天的天气。
“出门左转,十里外有条河。”
“那里的水管够。”
“我这儿的酒,你喝不起。”
这几句话,没有任何真气波动,却仿佛蕴含着某种言出法随的至理。
婠婠只觉得那股萦绕在苏长青身遭,试图侵入他识海的天魔音,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又无限厚重的壁障,瞬间被碾得粉碎。
没有反震,没有对抗。
就是纯粹的、绝对的无视。
如同微风拂过神山,根本无法撼动其分毫。
婠婠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脸上的笑意僵硬了刹那。
天魔音,竟然对他毫无作用?
这怎么可能!
她不信邪,神念微微一动,试图窥探眼前这个男人的修为深浅。
可她的神念刚刚触碰到对方,就仿佛一滴水落入了无垠的汪洋。
不,不是汪洋。
是比汪洋更深邃,比星空更浩瀚的混沌与虚无。
她的神念被瞬间吞噬,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渺小感,让她浑身冰冷。
好厉害的男人!
婠婠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稳住几乎要溃散的心神。
她脸上的笑容,在短暂的僵硬后,变得比方才更加灿烂,也更加妖异。
“老板真会说笑。”
“奴家此行,是想跟老板打听一个人。”
她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的柔媚,不再夹杂魔功,反而多了一丝郑重。
“不知老板可曾听说过,百年前,那位一剑斩断我魔门百年气运的青莲剑仙?”
苏长青把玩玉佩的动作,终于停顿了一下。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追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他终于抬起头,看了婠婠一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清澈如水,却又深不见底。
只是一眼,婠婠便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仿佛自己从里到外,从肉身到神魂,都被看了个通透,再无任何秘密可言。
“青莲剑仙?”
苏长青喃喃自语,像是在回忆某个久远的名字。
随即,他用一种极其随意的口吻说道。
“你是想问那个整天背着把破剑、喝醉了就爱在墙上写诗的小子?”
一句话,让婠婠的瞳孔骤然收缩。
小子?
他竟然称呼那位横压一个时代的剑仙为……小子?
苏长青没有理会她的惊骇,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他当年那一剑,若是再往左偏三寸,你那师尊祝玉妍,现在恐怕还在闭死关,能不能出来都是两说。”
“还有你。”
苏长青的目光落在婠婠身上,平淡无波。
“你的天魔大法是练到了第十七重,根基却不稳。”
“强行突破,导致心境与功法失衡,在紫府穴留下了一道无法弥补的暗伤。”
“再这么一意孤行地练下去,不出三年,你必遭反噬,轻则功力尽废,重则神魂俱灭。”
轰!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一道九天惊雷,在婠婠的耳边,在她的识海中,轰然炸开!
他……他不仅认识青莲剑仙!
他还对百年前那一战的内情了如指掌!
最让她感到恐惧的是,他竟然一眼就看穿了自己最大的秘密!
紫府穴的暗伤,是她修行中最大的隐患,也是阴葵派最高级别的机密。
这件事,除了她自己,连她的师尊祝玉妍都未必能看得如此透彻!
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婠婠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正要不顾一切地出声追问。
就在此时。
异变突生!
原本昏暗阴沉的天穹,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口子。
那不是乌云被风吹散,而是真正的,空间层面的……撕裂!
一道巨大无匹的缝隙,横贯天际。
无穷无尽的鸿蒙紫气,从那道裂缝中疯狂垂落,如同一场紫色的天河瀑布,瞬间就将方圆万里的天空彻底染成了高贵的紫色。
紧接着。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金色光柱,穿透了紫气云层,贯穿了天地。
光柱仿佛是天地的脊梁,从九天之上,直插大地深处。
一股浩瀚、古老、至高无上的威压,随着金光的降临而笼罩了整片九州大陆。
在这一刻,无论是深山中闭死关的老怪物,还是朝堂上运筹帷幄的帝王,无论是田间耕作的农夫,还是林中奔跑的野兽……
所有生灵,都感到心头一沉,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敬畏油然而生,忍不住想要对那光柱跪地膜拜。
酒馆内。
苏长青放下了手中的玉佩。
他缓缓站起身,那股慵懒的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缓步走出酒馆,站在了风雪之中。
风雪到了他身前三尺,便自动分开。
他抬头,看向那道接天连地的恢弘光柱。
这一刻。
在他那双沉寂了数千年的眸子里,终于,浮现出了一抹久违的……兴致。
“天道复苏,金榜现世么?”
他嘴唇微动,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呢喃。
“在这红尘中枯坐了太久……”
“这无聊的世道,终于要开始热闹起来了。”
酒馆门口,婠婠呆呆地站在那里。
她看着苏长青的背影,那件普通的青衫在漫天紫气和金色光柱的映衬下,显得无比渺小。
可不知为何,她只觉得这个男人的背影,比天上那毁天灭地般的异象,还要令她感到……恐惧。
一种深入骨髓的,无法言喻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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